刁吒天抿了一口酒,目光盯著鍋中翻滾的紅油,緩緩說道:
“嗯。我們確實是要找到陳敬之。但這個事也不急於一時,先去京都把這個鑑定先做了!”
“敬之哥?” 彪子放下筷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道上最後訊息,他前幾日 —— 也就是您回到田甜家那天,在那個廢棄工廠附近露過面,剁了雷老虎兩根手指後,就莫名消失了。我就納悶了,既然都把雷老虎制服了,為啥不乾脆結果了那老小子?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為啥不來找我?”
“也許他有他的顧慮和打算。” 刁吒天接過彪子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選擇藏起來,自然有他的道理 —— 或許,有些事在暗處比明處更好辦。我現在又失憶了,具體到敬之的做法,我也不好評判。呃,想來他大概就是這麼考慮的。”
刁吒天話音剛落,杯沿剛碰到桌面的清脆聲響還沒消散,對面的彪子突然僵住了。
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夾著的青菜都忘了送進嘴裡,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眼睛瞪得溜圓,首勾勾地盯著刁吒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 那神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不合常理的事。
“天哥?” 彪子遲疑著開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分,帶著幾分試探和困惑,“您…… 您剛才叫敬之哥什麼?”
刁吒天抬眸看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解:“敬之啊,怎麼了?”
“不是啊天哥!” 彪子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的詫異更濃了,“以前您從來都不叫他‘敬之’的,您一首喊他‘黃毛’啊!從咱們認識那會兒起,您就這麼叫他,這麼多年都沒改過口,現在怎麼……”
聽到“黃毛”這個完全陌生的綽號,刁吒天整個人猛地一怔,像是聽到了什麼完全不合常理的事。
他臉上的疲憊和隨意瞬間被一種真實的、毫無偽裝的茫然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重複道:“黃……毛?”
這個詞在他空白的記憶裡激不起任何漣漪,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盯住彪子,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急於求證的確切:
“我以前……一首叫他‘黃毛’?為什麼是這麼個稱呼?”
彪子被刁吒天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困惑的反問弄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又忘了天哥你記不得以前的事了!”
他趕緊解釋道:
“是這樣,敬之哥年輕那會兒,脾氣特別衝,天不怕地不怕,就像個炸毛的刺頭,而且他那時候頭髮有點天然黃,在太陽底下特別扎眼。您就說他這性子配上這頭黃毛,活脫脫就是個‘黃毛小子’,後來乾脆就簡稱為‘黃毛’了。這綽號從兄弟盟剛拉起來的時候就跟著他,城北老輩兒人都知道。”
聽了彪子的解釋,刁吒天眼中的茫然才稍稍褪去,但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投向鍋中翻滾的紅油,彷彿在看自己混沌的過去。
隨後刁吒天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歷經變故的清醒與疏離:
“彪子,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沉澱下去,才接著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與決絕:
“人,總是會變的。兄弟盟散了,城北變了天,我和他……也都不是過去的我們了。再叫‘黃毛’……”
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道:“真的有點不合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