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生老爺子收回視線,落在彪子身上,語氣平靜無波地緩緩說道:
“那院裡準備的茶具、毛巾,王磊會留心。取幾根頭髮,或是杯沿上留的唾沫星子,不難。我己經託了信得過的人,悄悄送去江城做那‘親子鑑定’。結果出來,是黑是白,一目瞭然。”
彪子聞言,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但眼中的疑慮仍未完全散去。
王遠生看著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歲月的重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傷感。
“不過,彪子啊,”老人的聲音更輕了,彷彿怕驚擾了墳中的魂靈,“二叔得跟你說句心裡話。依我看……那個王家東,八九不離十,就是你親哥。”
彪子一怔。
“不光是因為那顆痣。”王遠生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是他那張臉……他方才側頭亮出耳後的時候,那眉眼,那臉型的輪廓,尤其是低頭那一下的神態……太像你娘了。”
山風似乎也靜了一瞬。
“你那時太小,兩歲不到,自然是沒什麼記憶。”王遠生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久遠的溫情:
“你哥打小就像你娘,秀氣,眉眼彎彎的,不笑也帶三分笑模樣。你呢,虎頭虎腦,濃眉大眼,活脫脫是你爹小時候的翻版……這事兒,你爹當年還常拿來打趣。”
他看向彪子,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這個粗壯的漢子,看到了那個曾經在襁褓中的嬰孩。
“有些東西,是刻在骨血裡的,改不了,也裝不像。”王遠生最終說道,語氣毅然決然,“他若真是假的,那這造假的人,對你娘相貌的揣摩,怕是比我這小叔子還要深了。”
彪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二叔的話像錘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那些關於父母樣貌的遙遠描述,是他從未聽過、也從未想象過的細節。
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刁吒天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王老爺子的安排,比他想象的更為周密。
科學與首覺的雙重驗證,老輩人的細緻與江湖人的謹慎,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他也聽出了王老爺子話裡那未曾明言的沉重——即便血緣為真,那個歸來的王家東,和他帶來的“合作”,恐怕也絕不簡單。
真相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一分,卻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霧。
良久,王遠生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份衣冠冢墓碑前的平靜。
“彪子,吒天,”他緩緩道,語氣己然不同,褪去傷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決斷,“家東回來的事,還有他說的‘合作’,對王家灣,對你們兄弟盟,都是件大事。這事,得辦,但更要辦得穩妥。”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見他們都凝神靜聽,才繼續道:
“所以,明面上,王家灣會應下這份‘合作’。你們兄弟盟要重振旗鼓,王家灣在道義上,在能力範圍內,會給予支援。這是給家東,也是給他背後的城東九哥,一個明確的姿態。”
彪子聽到這裡,急道:“二叔,萬一他們是……”
“聽我說完。”王遠生抬手製止,眼中精光一閃:
“這支援,是‘有分寸’的支援。彪子,你記住,從今日起,你是王家灣的人,更是兄弟盟的元老。有些資源,你可以用;但關乎王家灣根本、族人生計的東西,一絲一毫都不能輕易動。這個分寸,你自己要拿捏清楚,我也會讓王磊幫你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