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明擺著要彪子充當橋樑，同時也是制約。
接著，他看向刁吒天，語氣更加鄭重：
“吒天，你心思縝密，是能成事的人。這份‘合作’，具體如何推進，你們兄弟盟內部如何籌劃，我不過多幹涉。但有一條——凡涉及與城東那邊具體的往來、人手調配、尤其是任何需要離開江城地界的行動，必須先知會我。這不是不信任你們，而是要防著有人‘借殼生財’，甚至‘金蟬脫殼’。”
刁吒天心中凜然，立刻明白了王老爺子的深意。
這是要卡住關鍵節點，防止王曉東或城東方面利用兄弟盟和王家灣的名義，行不可控之事，甚至將禍水東引。
“老爺子思慮周全，吒天明白。”他沉聲應道。
“至於家東他們幾個，”王遠生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山風般的冷意：
“就讓他們在村頭院子住著。王磊會照應，也會留心。他們有什麼需求，儘量滿足，但要出村，或是想接觸族裡其他人，尤其是幾位知曉舊事的老輩，需有正當理由，由王磊陪同。”
這幾乎就是軟禁與監視了，只是披了一層客氣的“款待”外衣。
彪子似乎消化著這複雜的安排，忍不住問道：
“二叔，那……那我該怎麼對他？我是說王……家東。”
王遠生看著侄兒眼中真實的迷茫與掙扎，神色略微緩和，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他若真是你哥，這份血緣斷不了。你可以認他，關心他，問問他這些年的經歷。但彪子，你長大了，該知道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是二十六年的隔閡。親近，但莫要交底；觀察，多於詢問。尤其是在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以及我們摸清他真正的來意之前，你的‘兄弟情’，得放在王家灣和兄弟盟的安危之後。這道理，你能懂嗎？”
彪子重重點頭，雖然神色依舊複雜，但眼神己變得堅定：
“懂了，二叔。我知道輕重。”
“好了，”王遠生最後望了一眼兄嫂的衣冠冢，彷彿在默默稟告：
“今日這些話，出我之口，入你二人之耳。心裡有數即可，面上切勿露出端倪。尤其是對家東，態度不妨熱絡些，畢竟……他很可能真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既是提醒，也蘊含著一絲蒼涼的感慨。
三人不再多言，默默下山。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蜿蜒的山道上，彷彿與二十六年前那場大火帶來的漫長陰影，隱隱重疊。
回到村裡，王遠生立刻恢復了往日主持族務的從容模樣，甚至當著幾位族老的面，對聞訊趕來的王曉東溫和說道：
“家東，你既回來，就安心住下。你提的合作之事，關乎彪子他們兄弟盟的前程，也牽動眼下江城地下勢力的局勢，我們王家灣不會袖手旁觀。具體事宜，可從長計議，讓彪子、吒天多與你商議。”
王曉東（王家東）面露感激，躬身道謝，姿態無可挑剔。
然而，轉身之後剛離開院落，王遠生對一旁王磊低聲的吩咐，語氣沉穩果決道：
“給江城老陳的電話再加急一次。村頭院子，白天黑夜，都不能離了人眼。還有，讓在江城跑車的三小子，仔細打聽打聽，這位城東的‘王曉東’，在牧野手下，到底是個什麼角色，最近又和哪些不三不西的人有過接觸。”
夜色漸濃，王家灣看似恢復了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信任與懷疑、親情與算計、舊仇與危機，早己暗流洶湧。
王遠生站在老宅窗前，望著村頭那處亮起燈火的院子，目光深邃如古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