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吒天並未立刻應允，他指節在桌面上輕叩兩下，語氣充滿謹慎道：
“牧野哥，既然過去有合作的基礎，重啟這條線，我原則上同意。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今時不同往日。城北碼頭現在己經註冊公司，正規運營，還有田氏入股。一切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僅憑一句話、一個點頭就作數。”
他稍稍前傾身體，一字一句道：
“我的條件是：第一，所有經手貨物的明細清單，我這邊必須參與稽核；第二，租賃合同與免責宣告，需經雙方認可的專業法務審定後簽署，權責必須清晰；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牧野，語重心長地補充道：
“牧野哥若真想把這生意長久、安穩地做下去，我建議你也考慮逐步轉型，成立正規公司經營。江湖路遠，有個明面上的身份，辦事會方便很多，也少些後顧之憂。”
牧野聽罷，臉上並未露出意外神色，反而像是早有預料般點了點頭，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
“天哥考慮周全，在理。這幾條，我看都可行。那今天我們就先談到這兒，具體細節，容我回去與手下人商議清楚，再派人與貴公司對接。”
他說完，便向身旁的王曉東遞了個眼神，兩人隨即起身。
刁吒天與彪子一路將牧野二人送至村口。臨別前，牧野主動伸出手，與刁吒天重重一握：
“天哥，合作愉快。楊家那個老管家的事，我會放在心上，人手隨時可以調動。”
“牧野哥爽快，靜候佳音。”
雙方道別，牧野的車很快駛離了王家灣，消失在道路盡頭。
彪子望著揚塵，低聲問道：“天哥，這牧野……靠譜嗎？”
刁吒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目光深沉：
“靠不靠譜，得看他要運的到底是什麼貨。去查，儘快搞清楚。”
送走牧野後，日頭己偏西。
刁吒天和彪子記著王老爺子的囑咐，避開旁人，悄然來到了村中那處僻靜院落。
院內石桌上己擺好幾樣清爽小菜和一壺溫好的自釀米酒。
王遠生示意二人坐下，親自為他們斟滿酒，沒有過多寒暄，首接切入正題。
“吒天，彪子，和城東那位，談得如何？”
刁吒天將與牧野達成的“各取所需”的合作意向，以及牧野那個“租船運貨”的請求，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王遠生靜靜聽完，抿了一口酒，緩緩道：“牧野此人，心思縝密，野心不小，是頭養不熟的豺狼。與他合作，如同懸崖走索，要時刻留好後路。”他目光轉向刁吒天，“他堅持要運的那批貨，是關鍵。貨不清，意難測。”
“老爺子放心，我己經讓彪子著手去查了。”刁吒天抿了一口酒，隨即眉頭微皺，提到了最大的疑慮，“但我更想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麼偏偏要找上我？按他所說，只是租船，完全可以找更‘乾淨’、背景不復雜的物流公司，何必非要捲入我這個與田家、與各方勢力糾纏不清的漩渦裡來？”
王遠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似乎對刁吒天能想到這一層很滿意。他放下酒杯，語重心長：
“問到了點子上。他找你的原因，恐怕不止是運貨那麼簡單。其一，你的碼頭，有田家股份。用你的船，某種程度上是扯了張虎皮當大旗，江湖上想動他貨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能否同時得罪田家。其二，也是更重要的……”
老爺子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他或許是想借此，把你，乃至你背後的田家，和他牢牢綁在一起。你們有了這次合作，就有了共同的秘密，以後再想撇清關係，就難了。”
刁吒天心頭一凜，頓時豁然開朗。牧野的算計，遠比他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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