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著刁吒天,眼神深邃:“有些東西,放錯了地方是小事。可若是拿錯了東西,或是用錯了理由……那可能,就是大事了。姑爺,您說呢?”
這話己是極重的敲打,近乎最後通牒。
他沒有當場揭穿“盜竊”,而是給了刁吒天一個臺階——回去,面對爺爺,自己交代。
刁吒天臉色變幻,掌心全是汗。
回去?回去面對剛警告過田國富、一身威嚴的爺爺田繼業,親口承認自己偷了書房暗格裡的東西嗎?
可現在,青姨給定的時間像絞索似的緊緊套在自己脖子上,陳敬之還在等著這隻木匣裡的 “籌碼” 救命……
“福伯教訓的是,”刁吒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無比難看的笑容。
“是我考慮不周,莽撞了。不過……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碼頭那邊剛才確實又催了,一批要緊的貨今晚必須出港,手續卡在我這兒,兄弟們都等著,耽誤了損失太大。”
他再次祭出“公務”的理由,雖然蒼白,但己是眼下唯一能硬著頭皮使用的擋箭牌。
刁吒天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帶著不退讓的急切:
“爺爺那邊,回頭我定當親自向他老人家賠罪解釋。但這會兒,實在是……刻不容緩。這匣子,就勞煩福伯您暫且保管,或者……先放回書房原處。等我處理完碼頭的事,立刻回來向爺爺請罪!”
說完,他不再給福伯繼續挽留或質問的機會,猛地轉身,一把拉開車門,迅速坐進駕駛室,點火、啟動。
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老宅前院的寧靜。
透過車窗,刁吒天看到福伯依舊站在原地,手中拿著那個紫檀木匣,蒼老的身影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沉默地看著他。
那目光,沉靜如古潭,卻讓刁吒天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一腳油門,車子倉皇地駛出了田家老宅的大門,彷彿逃離什麼恐怖的龍潭虎穴。
首到後視鏡里老宅的輪廓徹底消失,刁吒天緊握方向盤的手,才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起來。
木匣沒拿到……計劃徹底失敗了。
不,嚴格來說,是“拿到手了,卻又被當場截了回去”。
福伯最後那番話和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默許?他會不會立刻去稟報爺爺?
刁吒天的大腦一片混亂,恐懼、懊惱、焦慮和一絲僥倖交織在一起。
現在該怎麼辦?怎麼跟青姨交代?陳敬之……
他猛地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暗壓下心頭的焦躁,告訴自己必須立刻聯絡青姨——先穩住那個女人,無論如何,都得想出一條後路!
車子在道路上飛馳,而老宅前院,福伯低頭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又抬眼望向車子消失的方向,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步履依舊沉穩,卻沒有朝著後院那座田繼業與牧野對弈的亭子走去,反倒抬步,朝著二樓書房的方向,緩緩邁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