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縣需要保密?必定是還沒有定下來的縣。
聯想到這兩個月秦國要去攻打趙國,張良便有了明悟——扶蘇竟然讓他去管理趙地嗎?
那可是剛被收服的趙國地盤,政事、軍事都很難管理,一不小心就會出意外,讓趙國重新把地盤搶回去。一般秦王都會派一個最信任的人去管理,比如長安君成蟜就被派去管理衍氏之地。
張良想明白了這件事,不由得為這份沉重的信任而觸動。他目光復雜地看向扶蘇的眼睛。
小孩子的眼睛永遠那樣清澈,帶著濃濃的真誠和認真,哪個臣屬看了不迷糊呢?
張良釋然一笑,原來他也是眾星之一,不知不覺就會自願拱衛那顆北辰星。得遇知己明主,實乃難得的幸事。
張良壓下心中百般情緒,溫聲提醒道:“此事主君還是先與秦王說一下吧。”扶蘇願意相信他,秦王願意嗎?
扶蘇笑道:“當然啦,我已經和阿父說完了。張良,你是第一個被我派去外面做事的屬官,要給我漲漲面子呀。”
張良笑意綻放,理了理袖子,拱手道:“得主君如此信任,臣必當全力以赴。”
張良沒有追問那趙地到底是何處,畢竟關乎著秦國未來兩個月的作戰計劃,扶蘇不能隨隨便便透露出來。
只是張良在腦海中盤算著秦軍可能出兵的方向,便勾勒出了鄴城的位置。
其一,趙國與秦國雖然接壤,但中間相隔崎嶇山脈、難以通行的沼澤河流。未來秦軍想要滅趙,必定要穿越太行山抵達鄴城,再從鄴城進軍趙國都城邯鄲。
那麼此次出軍,至少是要搶先佔領鄴城的。鄴城可是趙國的門戶之一,要緊程度相當於秦國的函谷關。佔領了鄴城,秦軍在太行山東面就有了駐軍地,日後攻趙就容易了。
其二,鄴城周圍還有漳水,佔領了鄴城,自己通行方便了,也阻斷了趙國與其他國家通行的路。秦軍最後很有可能會停軍鄴城附近,搶先佔領有力地形。
其三,鄴城是太行山東面最富饒肥沃的土地之一,這裡能給秦軍提供充足的糧草。只要秦王不傻,就不會選擇在鳥不拉屎的地方駐軍。
張良回憶著腦海中的輿圖,愈發肯定自己過一陣應該是去鄴城赴任。他盤算著如何做準備,這是他第一次正經為扶蘇做事,得做出個成績才行,總不能輸給蒙老二。
扶蘇將自己和嬴政對“安置列國遺民”的探討告訴張良,讓張良日後當縣令,按照這個思路去做事、去教育百姓,“這也是一個試驗,若是做得好了,以後大秦會推廣這個治縣方法。”
張良三人聽完扶蘇的講述,不約而同露出訝異,就連久居廟堂的高官也未必能想得這樣透徹,一下子抓住了列國遺民的根本問題,並找到了如此利國利民的解決方法。
茅焦便有些慚愧道:“臣遠不及主君。”
扶蘇對茅焦招招手,等他過來後,伸手拍拍他的胳膊道:“你不要自卑,很多人都比不上我。”
茅焦並不在意扶蘇的自誇,敬佩地笑道:“一個目光短淺的主君,若是還不能聽臣屬勸諫,就是下等的主君;一個目光短淺的主君,若是能聽臣屬勸諫,就是上等的主君。但若是一個主君的目光極為長遠,已經超越了臣屬,此為上上等主君。”
扶蘇摳摳自己的小耳朵,雙手托腮看著茅焦:“我沒聽清最後一句,再說說。”
茅焦哈哈大笑:“主君就是上上等主君。”
扶蘇笑得眼睛都彎成了一道縫,美滋滋地讓茅焦把這段評價記下來。
張良的臉上也一直帶著散不去的笑容,他坐在了扶蘇旁邊,靠著床柱笑得輕鬆開懷,真正像是一個開朗的少年了。
劉邦看了一會兒,語意複雜地低聲呢喃:“原來子房也能這樣輕鬆。”他見過喪主張良的落魄,見過謀聖張良的穩重,卻不曾見過少年張良的輕鬆。
此刻張良不必時時刻刻揣測主君的心思,也不用擔心主君會忌憚猜忌他。他可以在主君面前展示真實的自我,因為這個主君是扶蘇。
劉邦摸著扶蘇的發頂,“茅焦說的不錯,你是這世間難得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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