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起身走下坐檯,沿著中間空出來的過道慢慢踱步,看著左右兩邊的眾臣道:“孤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是怎麼想的,如果用審察舉薦的方式來選任官吏,到時候誰想要當官,秦王說了不算,太子說了不算,你們才說了算啊!”
“太子慎言!”秦大夫慌忙去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神情莫測,依舊端坐在做臺上,沒有什麼表情。
扶蘇轉身立在他面前,冷笑道:“誰能當官?價高者能當官,出身貴族者能當官,願意投靠你們的人能當官。孤倒是好奇,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在座諸公誰能告訴孤呢?”
秦大夫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去尋附近的同盟,可沒有人敢隨便轉頭回應他。
扶蘇就站在他的面前,渾身散發著如同秦王一般的氣場,讓秦大夫想起了一年前。
那一年宗室叛亂,在咸陽郊外腰斬、凌遲了許多人。小太子就讓自己的屬官們去刑場觀刑,警告屬官們引以為戒。
若說秦王冷酷,太子更甚之。只是太子平日裡一副小孩子的樣子,讓很多人都忘記了他的本性。
秦大夫面如白紙,嘴唇顫抖著去看扶蘇。
扶蘇看向眾人,目光所到之處,秦臣皆俯首伏地。
見沒人說話,扶蘇便指了下方才那位秦大夫:“你是孟家的人?哦,孤記得上次孟家旁支同嬴鐮宗室造反......”
沒等扶蘇把話說完,那位秦大夫捂著胸口,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扶蘇愣了下,沒想到那秦大夫直接暈了,他還沒開始嚇唬呢。
不過效果還是很好的,扶蘇心中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但還是揹著一雙小手冷笑。
一些上了歲數的老臣,見扶蘇這幅樣子,恍然間以為自己看見了昭襄王,周身都冒著涼意。
尉繚上次見扶蘇這個樣子,還是嬴政突然生病臥床,扶蘇代為監國的時候。
只是那時扶蘇只在咸陽宮內指揮,不怎麼接觸大部分的秦臣,對外接觸都是交給王綰和隗狀等人。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扶蘇處理政務時的樣子。
但尉繚知道,尉繚見過。
見過歸見過,看見扶蘇這樣冷酷的霸王之風,讓尉繚不由得想起晚年的昭襄王。他不希望最有望成為明君的大秦太子,會誤入歧途。
尉繚深吸一口氣,打算先安撫一下小孩兒。他攏了攏袖子,拱手對扶蘇道:“臣以為天下是君主的天下,而非臣屬的天下。”
扶蘇對尉繚笑了笑:“國尉說得很好。但孤以為天下是君主和所有民眾組成的,二者缺一不可。貴族是民眾的一部分,庶民也是民眾的一部分。孤不排斥你們,只是希望日後秦國的官吏是靠能力被選任,而非靠什麼裙帶關係的舉薦。貴族也好,庶民也好,只要你們有能力,就可以在秦國施展才能。”
尉繚聽完扶蘇這番話,剛才提起來的心便鬆懈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誤解了太子,無論是冷酷霸道的太子,還是平日裡仁善的太子,從未變過。
扶蘇的聲音放得輕柔了一些:“大家不要緊張地跪著了,都入座吧。孤說了,只要你們好好為大秦做事,無論你們是什麼出身,只要有功勞就有封賞。平日裡與其琢磨這些沒用的歪門邪道,不如好好教育族中子弟讀書上進。咸陽學宮的大門就在那裡,想上進的人都可以進去。”
眾臣各懷雜念,不管心裡多麼複雜,還是齊齊拱手道:“多謝太子。”
“起來吧。”扶蘇走到方才那位倒下的秦大夫面前,將他重新攙扶起來,“你可怪孤說話直接?”
那秦大夫好似老了十多歲,苦笑道:“是臣愚鈍。”
扶蘇拍拍他的手背:“孤明白,你們也是為了大秦好。畢竟大秦好,你們這些人才能好。若是大秦不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秦大夫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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