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陳雪茹突然按住他解繩結的手,指甲染著丹蔻,在油紙上劃出紅痕,“這批貨要送去友誼商店的,包裝上怎能沒有中英對照?”她從皮包裡抽出張油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外文。
閻埠貴立刻接話:“雪茹同志不愧是留過洋的,考慮就是周全!”他腆著臉往陳雪茹跟前湊,被易中海柺杖一橫攔住:“老閻,你昨兒不是說要幫衛民盤賬?”
“雪茹姐,你信我嗎?”他忽然抬頭,目光穿過陳雪茹耳畔垂落的髮絲。窗外的梧桐葉飄進來,正落在她大衣第二顆紐扣旁。
陳雪茹愣了愣,隨即輕笑:“我若不信,怎會冒險給你透訊息?”她從皮包夾層抽出個牛皮紙袋,油墨味混著淡淡茉莉香,“這是紡織廠質檢科的印章,你蓋在包裝上,保準萬無一失。”
“周衛民同志,有人反映你利用公家原料加工私貨。”眼鏡幹部推了推鏡框,“還有,你這臘味定價明顯高於市場均價,是否存在暴利行為?”
陳雪茹突然從門外閃進來,手裡舉著個鋁製飯盒:“領導,我是紡織廠採購員陳雪茹。這是周師傅給工人特製的低脂臘肉,每斤比市價低兩毛錢。”她掀開盒蓋,切得整齊的臘肉片泛著琥珀色光澤。
閻埠貴不知從哪冒出來,腋下夾著本藍皮賬冊:“還有這本!週記臘味作坊帶動十二條衚衕的就業,連聾老太太都幫著穿腸衣呢!”他翻開賬冊,密密麻麻的簽名紅手印觸目驚心。
陳雪茹趁機介面:“友誼商店正需要這種新型食品,出口創匯指標……”
“等等!”門口突然傳來洪鐘般的聲音。供銷社王主任擠開人群,手裡舉著份電報,“廣州交易會剛來電,港商指定要週記臘味參展!”
“衛民?”陳雪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夜露的溼氣。她穿著淺藍色睡袍,髮梢還滴著水,“我聽見動靜……”
閻埠貴第一個跳出來:“你瘋了?這要查出問題……”
“查!”易中海的柺杖重重杵地,青磚地面裂開蛛網紋,“我老易用這張老臉擔保,周衛民不是那種人!”
“衛民啊,這鎖芯裡的銅屑都讓賊人颳走了,你還瞅啥呢?”易中海拄著柺杖跺了跺腳,驚飛了簷下兩隻麻雀。
周衛民指尖掠過鎖孔邊緣,一縷鐵鏽突然懸浮而起,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金光。三大爺閻埠貴推了推玳瑁眼鏡,鏡片倒映著這奇異景象:“周家小子,你該不會跟那神棍學了障眼法吧?”
“三大爺,您家醃的雪裡蕻罈子,是不是前日讓耗子啃了?”周衛民突然轉頭,驚得閻埠貴差點摔了手裡的紫砂壺。
“你……你咋知道?”
“壇口鹽霜分佈不對,鼠尿味裡摻著股子醬油香。”周衛民站起身,掌心託著團正在重組的鐵鏽,“就像這鎖孔裡的銅鏽,本該是孔雀綠,現在卻泛著磚紅——說明撬鎖工具是鍍銅的鐵器。”
陳雪茹抱著賬本從垂花門踱進來,棗紅旗袍下襬掃過青磚:“周師傅這鼻子,比警犬還靈三分。”她忽然貼近,梔子花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要不要考慮來我綢緞莊當個鑑寶師?月錢翻倍。”
“三大爺,您昨兒買的豬板油,是不是放在東廂房窗臺底下?”他突然轉向閻埠貴。
“你……你翻我家窗戶了?!”閻埠貴捂住心口。
“這是……光影成像術?”陳雪茹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
“是鎖孔內壁的刮痕反光。”周衛民調整著煤油燈角度,“每個竊賊撬鎖時,工具與鎖芯摩擦都會留下獨特紋路,就像……”
“指紋!”易中海突然一拍大腿,“就跟派出所存的那摞案底似的!”
話音未落,西廂房突然傳來重物倒地聲。眾人衝進去時,只見閻埠貴癱坐在醃菜缸旁,腳下散落著幾枚銅鑰匙,缸底赫然躺著個油紙包——正是劉家失竊的存摺。
“老閻!你……”易中海氣得鬍鬚亂顫。
“我……我就是想借點錢週轉……”閻埠貴抹著汗,“等臘月分了供銷社的分紅……”
“成了!”他突然掀開鍋蓋,十二道炊煙在暮色中擰成股青灰色氣旋,正懸在院中那口老井上方盤旋不散。
易中海的柺杖“咚”地杵地:“這是……風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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