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紡織廠家屬院,還浸在料峭的寒裡。
紅磚樓的牆角下,殘雪縮在背陰的嘎吱角里。
晨霧還沒散盡,家屬院的喇叭就播起了《東方紅》的調子。
也不知道謝建國怎麼跟謝母做工作的,李保翠上班的前一天,謝母跟著謝建國來了紡織廠宿舍。
謝建國推開門,朝著屋內看了一眼,聲音比平日都高一些,“保翠,媽來了。”
話落,謝建國側了下身子,謝母進來了。
李保翠抬眸掃了母子倆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自顧給孩子換尿布。
謝母的臉色有點僵,眼裡閃過不喜。
謝建國朝謝母使了個眼色,謝母露出委屈的樣子,然後當著謝建國的面擠出討好的笑主動上前道,“保翠,媽來吧。”
說著,她伸手要去抱李保翠懷裡的嬰兒。
李保翠下意識的往旁邊側了一下。
謝母的手落了空,她像是有點不知所措的扭頭去看謝建國。
謝建國趕緊打圓場,“保翠, 你明天就要回單位了,以後孩子還是要媽照顧,今兒你就讓媽幫你一塊帶吧,免得明天你走了,媽啥都不熟悉,手忙腳亂的。”
說著,謝建國又給謝母使了個眼色。
謝母咬了咬牙,低聲下氣朝著李保翠,“保翠,你還在怪媽嗎?我那天也是太著急了,不是故意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碰到你了......”
說著,她伸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你不知道,那些天我天天提心吊膽,求菩薩保佑,我心裡掛心著你們,但我又不敢來看你,我怕你月子裡看著我生氣,就算心裡惦記著,我也不敢出現。
因為這事,建國還狠狠指著我鼻子罵,桌子都掀了,建國爸還跟我動手了,這事你到謝家周邊問問,大家都知道的。
建國是我親兒子,孩子也是我親孫女,我雖然年紀大了了,腦子糊塗了,但心裡也是為你們好,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咱一家齊心協力的,把日子過好行不?”
李保翠還是低著頭侍弄孩子,沒有出聲。
謝母心裡恨得不行,面上卻無助又委屈的扭頭看向謝建國,眼裡滿是淚花。
就像在說,“兒子,媽都這樣了,保翠還不願意原諒媽?媽怎麼辦啊?”
謝建國見謝母這麼低聲下氣的,李保翠還給他媽臉色就看,心裡己經不舒服了,但為了家庭和諧,還是耐著性子打圓場。
“是啊保翠,我己經說過媽了,媽也知道錯了,媽年紀大了,你不要跟她計較這麼多,往後你好好上班,孩子就交給媽。”
謝母委屈的點點頭,“對對,往後你跟建國好好上班就是,孩子就交給媽,媽一定盡心給你帶孩子,媽養大了西個孩子,有經驗,你就原諒媽好不好。”
說著,她往前一步,扶住椅子就要慢慢往下蹲,“媽錯了,保翠,你就原諒媽吧,要不媽給你跪下了。”
說著,謝母竟真的要緩緩屈膝。
李保翠慪的不行,趕緊抱著孩子就站起來。
想起謝母乾的那些缺德事,想起自己鬼門關打一轉,想起自己閨女比一般孩子還體弱,想起自己在孃家丟盡的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