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的恨意從心底鑽出來,纏的她心口發緊,她忘不了父親的嘆氣聲,母親的疲憊和眼淚。
輕飄飄一句道歉,哪能抵消她受過得罪,哪能抵消她在搶救室的恐懼。
謝建國眼疾手快跨步往前,一把將要跪下的謝母拉了起來。
“保翠,媽都己經跟你道歉了,都要跟你跪下了,你還想要怎麼樣?還是說孩子你要帶到單位上去?或者你要辭職不幹了?”
他的語氣很高,帶著三分責怪和三分懇求還有三分威脅,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割在李保翠的心上,讓李保翠瞬間就清醒了。
是啊,她能有什麼辦法?
她恨謝母,但她也有求於她,要不她怎麼辦?
她不能帶著孩子去單位,也不可能辭職。
她和謝建國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條件請人看孩子,她己經拖累孃家很多了,更不可能在寧燕要生產的時候,把孩子丟給孃家,朝著那邊捅刀子。
要不,她跟李保全的姐弟情.....家裡的安寧......
放眼望去,此時能幫襯她的,也只有這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女人。
在謝母謝建國的注視下,李保翠紅著眼眶對上了謝建國不悅的眼神。
她張了張嘴,她努力想要說出“原諒”兩個字,但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憋的她要窒息,吐不出來。
最後,她咬著牙,從胸腔內,輕輕的“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帶著憋屈和不甘,輕的像是嘆息,卻又重的砸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謝母笑了,帶著得意,“對嘛,都是一家人,上牙還有磕到下牙的時候呢,吵吵鬧鬧,沒關係,說開了就好。”
謝建國的臉上的陰雲也一掃而空。
“媽,以後孩子就交給你了,我跟保翠以後會好好孝順你的,保翠是吧?”謝建國示意李保翠出聲。
李保翠控制不住的要哆嗦,她沒得選,她只能攥著這一口恨意,逼迫自己妥協。
為了孩子,為了那一份能讓她安身立命的工作,也為了這一地雞毛,她得逼著自己把心裡的怨氣按下去。
她花了全身的力氣,逼迫自己朝著對方擠出一個感激的笑意。
孩子在李保翠的懷裡哼唧了兩聲,她垂著眸,啞著嗓子道,“孩子餓了。”
抱著孩子回屋餵奶,看著蜷縮在懷裡的嬰兒。
小拳頭攥的緊緊的,小下巴一鼓一鼓的,鉚足了勁吃奶。
李保翠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下來。
這世上最磨人的,莫過於清醒地把自己的軟肋遞到自己仇人的手裡。
她現在終於能明白,為什麼婚前李老太千叮萬囑,讓她三年不要懷孕。
可現在.......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