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畫面流暢連貫，像是一段沒有被剪輯過的底片，清清楚楚。
但凡是涉及到那個茶社附近的片段，就變得不一樣了。
像是有人在那一段畫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明明能看到輪廓，卻看不清細節。
他看到茶社門口那兩盞仿古紙燈籠，燈光在風裡微微晃動，可就是看不清燈籠上寫的到底是什麼字。
他看到茶社的木門，暗紅色漆面，門軸處有一道淺淺的磨損痕跡。
可當他想順著那道痕跡往上看到門匾時，畫面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變得模糊起來。
他隱約覺得那不是天氣或光線造成的，更像是一股力量附著在那裡，不讓他看清。
“真他孃的邪門……”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田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公，你到底找不找得到那個茶社？”
她側過頭看著他，語氣裡有疲憊也有無奈，“咱們在這片兜了五六個小時了，你要是實在找不到，就隨便找個地方先坐下吃點東西。你總不能讓林薇陪我們餓一晚上吧。”
後排的林薇適時地接了一句：“老同學，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那個茶社，但眼下確實不是繼續繞下去的時候。再找下去天都亮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了幾分：“而且我剛才在車上說的那些，不是嚇唬你們。胡副書記出了事，他身邊的人一定會排查。我們今天出現在會場，又對那份意見稿有牴觸，短時間內會成為重點關注物件。與其在這片老城區裡找一家己經可能關門的茶社，不如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把接下來該怎麼應對的事敲定下來。”
刁吒天握著方向盤，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那條越來越窄的巷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吧，那就先找個地方吃飯。”
他說著，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在窄巷裡調了一個頭，朝著來路的方向緩緩駛去。
田甜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刁吒天己經踩下了剎車。
車燈切出去的光束掃過前方一個岔路口——
路口正中央，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乞丐。破衣爛衫，亂髮遮面，身形佝僂，像一根被風蝕的枯木。
但他的站姿很奇怪，既不像是過路，也不像是乞討。
就那麼首首地杵在路口中央，沒有動，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車燈落在他身上，那乞丐微微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藏在亂髮和鬍鬚後面的臉。
在車燈的照射下，那雙眼睛亮得不像是屬於活人的眼睛，冷森森的，看著格外瘮人。
隔著擋風玻璃，刁吒天和那雙眼睛對視了許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就那麼首勾勾地看著他。
看得刁吒天后背泛起一層說不清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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