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晚期，沒救了，醫生說了，就那天下午的事。”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帶著寒氣.
“我他媽像個傻逼一樣，在ICU門口守了三天三夜！打電話求他，求我那個好哥哥，求他們回來，回來見我媽最後一面！”
聽到這裡，刁吒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大概就是黃毛高三那年，有那麼一段時間，這小子確實不對勁。
逃課更兇了，打架更不要命了，眼神里那股渾不吝底下，藏著一種以前沒有的、沉甸甸的絕望和暴戾。
有次跟校外混混幹架，黃毛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顧自己死活，差點把對方一個人開瓢，還是他硬把人拖走的。
當時他只當這小子又抽風，現在想來，那恐怕就是他母親病重垂危的時候。
自己當時在幹嘛？好像正忙著跟隔壁技校的一夥人爭一個檯球廳的看場權。
整天也是刀光劍影，對黃毛的異常，只是粗魯地罵了句“別他媽跟個娘們似的愁眉苦臉”。
然後拽著他去喝酒，醉到不省人事。現在想來，自己這個“大哥”，當得可真夠糙的。?
“你猜我爸怎麼說？”
陳敬之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學著陳正賀那時沉穩卻冰冷到極致的口吻，模仿得惟妙惟肖，帶著刻骨的嘲諷：
“‘敬之，現在是與瑞科集團幾百億簽約的關鍵時刻，全公司上下幾千人等著吃飯，我走不開！你哥也在應對律師團。你先照顧好媽媽，我們一結束馬上回來。’”
“哈哈哈……”
陳敬之發出幾聲破碎的、像哭又像笑的慘聲。
“馬上回來？去他媽的馬上回來！我媽在床上等著嚥氣，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他們在談幾百億的生意！生意！比我媽的命還重要！”
他吼了出來，聲音撕裂。
“我就在電話裡吼啊，罵啊，我說我媽要死了！她等不了你們的破合同！”
陳敬之的聲音帶上了無法抑制的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
“你猜我爸怎麼說？他說我‘放肆’！說‘男人要以事業為重’！說我媽‘會理解的’！”
刁吒天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難受。
他想起有一次，黃毛喝得爛醉，抱著電線杆子吐，一邊吐一邊含糊地罵“老東西……王八蛋……”，他當時還踹了黃毛一腳，笑他沒出息，為點家裡事買醉。
現在他明白了，那聲“老東西”裡，藏著怎樣的絕望和心寒。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媽的，天下還有這種爹？
“理解？她理解了一輩子！理解他忙，理解他顧不上家，理解他在外面應酬……理解到最後，連死的時候，身邊都只有我這個沒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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