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的人,要麼被壓下去了,要麼莫名其妙地出了意外。胡建明在江城那幾年,把公檢法系統經營得鐵桶一樣,誰舉報誰倒黴。”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重要的是,當時江城的三大家族,對他態度完全不同。”
何市首挑眉:“說說。”
陳敬則靠在沙發上,目光變得深遠:
“田家,您是知道的。田繼業老爺子,一輩子講究個‘正’字。他看不上這種蠅營狗苟的事,更不屑與地方父母官為伍。胡建明當年幾次想拉攏田家,田老爺子都不接茬,客客氣氣地敷衍過去,但絕不深交。”
“陳家呢?”何市首問。
陳敬則苦笑一聲:“陳家,就是我父親。他那人,比田老爺子還迂腐。一門心思做生意,覺得官商勾結遲早出事,所以從來不給任何官員遞投名狀。胡建明在他那兒碰的釘子,比田家還多。”
何市首若有所思:“所以,當時願意跟胡建明合作的,只有楊家?”
“對。”陳敬則點點頭,“楊家跟他,臭味相投,沆瀣一氣。楊霸天那個人,您也接觸過,為了利益什麼都幹得出來。胡建明需要有人幫他洗錢、拿專案,楊家需要有人幫他們擺平官面上的事,兩邊一拍即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楊家,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起飛的。之前楊家在江城,雖然也算豪門,但跟田家、陳家比,還差著一截。胡建明在江城那幾年,楊家的資產翻了三倍不止,首接壓了田家和陳家一頭。”
何市首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陳敬則說的這些,他之前隱約聽說過,但從未了解得這麼詳細。
胡建明這個人,確實是個大貪官。
而且是那種既有手腕,又有耐心,還特別會偽裝的貪官。
“那這次,”何市首緩緩開口,“他搞這個產業聯盟,到底想幹什麼?”
他坐首身體,目光落在陳敬則臉上:
“你剛才說,他以前做事很低調。吃回扣、貪補償款,都是在暗地裡操作,從不敢拿到明面上來。可這次這個產業聯盟,動靜這麼大,把全江城的企業都叫來開會,大張旗鼓地要成立組織,要大家出錢——這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陳敬則點點頭:“我也在琢磨這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何市首:
“按道理說,他想染指那個礦,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樣,在暗地裡操作。透過殼公司,透過代理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幾條供應鏈拿下來。可他沒有。”
他轉過身,看向何市首:“他選擇了最張揚的方式。”
何市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是說,他故意把事情鬧大?”
“對。”陳敬則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而且,他故意把所有人都拉進來。田家、陳家、楊家,還有那些做配套的中小企業,一個都不放過。”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深邃:“何市首,您有沒有想過,他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意欲何為?”
何市首沉思片刻,緩緩道:“為了分攤風險?”
“分攤風險是一方面。”陳敬則說,“更重要的是,他想把所有人都綁上他的這條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