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則身體前傾,一字一句道:
“您想想,這個產業聯盟一旦成立,所有入盟的企業都得出錢。錢進了聯盟的賬戶,怎麼用,用在哪兒,誰說了算?胡建明。他是省裡分管工業的副書記,這個聯盟最後肯定要掛靠在省裡,他說自己是‘指導’,但實際上就是控制。”
“那些出了錢的企業,能怎麼辦?錢己經出了,專案己經開始運作了,想退出來,沒那麼容易。而且,如果聯盟真的能從鄰省拿回便宜的資源,那些企業也能分到好處。有了好處,他們就更捨不得退。”
何市首若有所思:“所以,他這是用利益,把大家捆在一起。”
“對。”陳敬則點點頭,“而且,捆得越緊,就越沒人敢查他。您想想,如果這個聯盟涉及幾十家企業,幾百億的資金,誰敢輕易動?動他就是動整個江城的產業,動就是影響穩定,影響發展。”
何市首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了胡建明的真正用意。
這不是簡單的圈錢,這是一盤大棋。
他要的不是一筆錢,而是一個能讓他持續吸血、又永遠安全的機制。
“那那個礦呢?”何市首問,“他搞這麼大動靜,最終目標還是那個礦吧?”
陳敬則點點頭:“應該是。鄰省的鋰礦,是塊肥肉。如果能以聯盟的名義拿下那幾條供應鏈的控制權,就等於名正言順地把手伸進去了。而且,有聯盟當擋箭牌,就算出了什麼事,也是‘集體決策’,不是他一個人擔責。”
何市首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靠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臉上滿是疲憊。
“這個人,膽大妄為,但也確實精明。”
他看向陳敬則:“你剛才說他做事謹慎,沒有留下紕漏。我接手江城以來,也暗中調查過他之前經手的那些專案。明明知道有問題,可就是找不到證據。檔案封存了,當事人調走了,知情人要麼閉嘴,要麼……不在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把自己保護得太好了。”
陳敬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何市首,您有沒有想過,他這次為什麼敢這麼高調?”
何市首抬眼看他。
陳敬則的目光變得深邃:“因為他有恃無恐。”
“有恃無恐?”何市首重複了一遍。
“對。”陳敬則說,“他在省裡經營這麼多年,關係網早就織得密不透風。那個礦的事,省裡肯定有人支援他。市裡,他也有自己的眼線。就算有人想查他,也查不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他算準了,咱們不敢跟他硬碰硬。”
何市首沉默,他知道陳敬則說的是實話。
胡建明是省委副書記,比他這個市首高了不止一級,真要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他。
“那咱們就什麼都不做?”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陳敬則搖搖頭:“不是不做,是不能明著做。”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何市首,您別忘了,這局棋裡,還有一個人。”
何市首挑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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