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周永年笑呵呵的聲音，聽著倒像真的挺意外：
“林總，這大晚上的，您這話說得我心裡都沒底了——核實清楚？我能有什麼事，值得您親自打電話來核實？”
林薇沒接他這個話茬，不留半分迂迴，首接將連日盤旋在心底的猜測脫口而出：
“周總，咱們都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那段錄音，是你交給陳敬則的吧？”
聽筒裡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周永年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語氣比方才收了幾分，卻依舊滴水不漏：
“林總，您這個問題，我還真不好答。有些事，說穿了就沒意思了。”
林薇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沒到眼底：“不好回答？那就是有這回事了。”
“林總，您別急著下定論。”
周永年也笑了，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說句不好聽的，我周永年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說到底就是個放貸的暴發戶，乾的都是上不了檯面的營生。不能與你們這些真正意義上的豪門相提並論，陳家那是什麼門第？我這種人，平時想湊到人家跟前遞根菸，人家都未必接。您說我主動送東西過去？這說出去，誰信？”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江城初秋特有的涼意。
林薇靠在後座，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停了一瞬，她沒急著反駁，只是淡淡接話：
“周總，你之前主動找上門，想讓我拉你一把，求我幫你上岸，那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想洗白，想把永利從地底下搬到檯面上來，你當時那番話，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聽上去反倒格外篤定：
“其實你不必在我面前繞圈子。林家早年怎麼起家的，你心裡也有數。畢竟這在江城也算不上什麼秘密，那一套路子，我雖然沒親身走過，但該知道的，我都知道。所以當初你找上門，我沒拒你於千里之外，也是因為——我們骨子裡，都是同一種人。”
周永年那邊沉默了一瞬。
再開口時，他語氣裡那層刻意堆出來的客套淡了些，露出底下壓著的真實情緒：
“林總，您這一番話，倒讓我不好再藏著掖著了。”
林薇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周永年彷彿是也下了決心，索性把話首接說開了：
“您說得沒錯，那段錄音，確實是我遞出去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但我遞出去的物件，不是陳敬則。我遞的是當時他手底下一個管事的，那人跟我有些舊交，路子野。我當時想著，這東西留在我手裡，就是個燙手山芋，扔了可惜，攥著又怕燙。正好那人說陳敬則在查一些跟胡家有關的事，我就順著這條線，把東西送了出去。”
“至於後來那東西怎麼會落到陳敬則手裡，又怎麼會拐了幾個彎到了刁吒天手上——林總，說句實話，那一層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能說，東西從我這兒出去之後，怎麼流轉、經過誰的手，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了。”
林薇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她指尖輕輕敲著手機背殼，似在把這段話裡的每一處細節反覆掂量。
片刻後，她開口，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波瀾。
“周總，你這把刀遞得夠遠。從你手裡，到陳敬則的管事，再到陳敬則本人，最後繞了一大圈，落到刁吒天手裡。中間隔了這麼多道手，不管以後這把刀砍到誰身上，都很難再追到你頭上了。”
周永年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被看穿後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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