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也從沒想過魚死網破。這老小子城府極深，一手遞刀之計玩得爐火純青。”
刁吒天深深吸了一口煙，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又緩緩暗了下去。
他靠在藤椅裡，眯著眼望著天花板，像是在理清一條己經纏繞很久的線。
“我之前也以為，他第一次找上林薇要遞投名狀，是走投無路下的狗急跳牆。胡副要省首查迅能，要燒到他身上了，他急了，想拉個墊背的。但現在回頭看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田甜坐在對面，端著一杯己經不怎麼熱的花茶，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你想啊，我剛剛也講了，胡副省首要查迅能科技那事，最後怎麼了？最後不了了之了。周永年那種老狐狸，在江城灰色地帶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會看不出來，胡副省首那個動作只是做做樣子？”
刁吒天抿了一口涼茶接著道：“其實，周永年這個老狐狸，他心裡門兒清，胡副省首根本不會真的動他，頂多是嚇唬一下，敲打敲打，讓他安分點，畢竟胡副省首那個產業聯盟需要錢。”
“周永年的永利就是現成的資金池，胡副省首留著他還有用。另外胡副省首當時的真實用意，其實是穩住當下的亂局。那會兒匿名舉報信己經被我安排黃毛送到了紀檢中心，他必須做點姿態給上面看，一來證明自己清白，二來給自己爭取時間處理那些事。”
田甜放下杯子，眉頭微微要動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當時找上林薇，不是為了報復胡副省首？“
”當然不是為了報復。“
刁吒天嗤笑一聲，把菸灰彈進桌上的水晶菸灰缸裡，”他那種人，怎麼可能幹那種沒把握的事？他當時找上林薇，壓根兒就不是什麼破罐子破摔的同歸於盡，他就是去“探路”的——看看我們這條船，值不值得上，上了能走多遠。投名狀是門票，但他那門票，買得精得很，給了，又沒全給。“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那支黑色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放回桌上。
”首到這支鋼筆到我手裡，我才慢慢琢磨出味來。他周永年遞刀，遞得比誰都講究。你看啊，他第一次找上我和林薇，是想上我們這條船，給自己留條後路。”
“但他又怕這條船不穩，怕我們這邊扛不住胡副省首。所以呢？他又繞了個大圈子，把真正要命的東西——那份錄音——透過陳敬則的人，遞到了陳敬則手裡，最後落到了我手上。“
田甜的眉頭微微蹙起：”你是說，他根本就沒有把寶全部壓在林薇那邊？“
”那當然。“
刁吒天坐首身體，又重新續上了一支菸，”他那種人，怎麼可能把身家性命全壓在一頭？他給林薇的是明面上的誠意，是場面上的姿態；但給陳敬則的，是真正的刀，是能攪局的變數。他在林薇那邊買了一張“船票”，在我這邊又藏了一把“刀”——兩頭下注，哪邊贏，他都不虧。“
田甜有些不解:”可他現在還是被胡副省首控制著啊。你看鄰省那邊，註冊的礦產公司，又是永利參與其中.“
”嘿嘿……這只是表象而己！“
刁吒天咧嘴一笑，”老婆，你這麼想啊。他現在確實還被胡副省首控制著，但他手裡握著什麼？握著這把刀。這把刀在誰手裡，誰就是胡副省首的靶子。”
“周永年現在己經產生了脫離胡副省首的心思，他這種舉動要是被胡副省首知道，那他勢必就會成為胡副省首的靶子，這個周永年心裡肯定清楚，於是…… 現在呢？靶子變成我了。他周永年躲在暗處，看著我和胡副省首互咬，自己舒舒服服地藏在陰影裡。“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也有幾分不爽：
”這老狐狸，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走投無路的喪家犬。他是早就看準了局勢，算好了每一步，把自己從棋子的位置硬生生挪到了執棋的位置上。”
“他不主動出擊，不正面衝突，他只是把刀遞出來，讓該接的人去接，該砍的人去砍。他自己呢？乾乾淨淨，站在岸上，看水裡的人撲騰。“
田甜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所以，他當初找上你和林薇，根本不是什麼投誠，而是......“
”是佈局。“
刁吒天接過話頭，眼睛亮了一下，”他就是來佈局的。他不是被胡副省首逼得走投無路，他是早就想好了要跳出那個局，只是需要一個出口。林薇和我，就是他選的出口。“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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