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師客氣了,”方寧說,“應該的。”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高育良緩緩說,“我會記住的。鍾家的教訓,確實值得警醒。”
他頓了頓,繼續說:“也請你轉告方部長,我高育良,還是當年那個高育良。沒有變,也不會變。”
這話說得很重,也很真誠。方寧能感覺到,高育良是在向她,也是向方青雲,做出某種承諾。
“我會轉告的。”方寧鄭重地說。
看看時間,不早了。方寧起身告辭。
高育良和吳惠芬送她到門口。
“方寧,路上小心,”吳惠芬說,“以後常來。”
“好的師母,”方寧點頭,“高老師,師母,你們留步。”
走出家屬院,方寧回頭看了一眼。高育良家的燈還亮著,在夜色中顯得溫暖而寧靜。
方寧攔了輛計程車,報出招待所的地址。
車子駛入夜色。呂州的夜晚,美麗而寧靜。
送走方寧後,高育良沒有立即休息。他走進書房,打開臺燈,坐在書桌前,卻沒有開啟任何檔案。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攤開的《萬曆十五年》上,眼神複雜。
客廳裡,吳惠芬在收拾碗筷,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她知道丈夫需要時間思考,需要空間安靜。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門鈴又響了。吳惠芬去開門,看到祁同偉站在門外。
“師母,老師睡了嗎?”祁同偉問。
“還沒,在書房,”吳惠芬說,“你進去吧。”
祁同偉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高育良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祁同偉,並不意外。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祁同偉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桌。檯燈的光暈在桌面上投出一個圓形的光圈,兩人的臉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老師,”祁同偉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方寧這次下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他在心裡憋了很久。從知道方寧要來漢東巡視,從見到方寧本人,從看到方寧對趙瑞龍的態度……他一首在思考,在猜測。
高育良苦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還能是為了什麼?明年就是考慮人事變動的時候了。趙立春想更上一步,需要爭取方書記的支援。方書記要了解漢東的情況,瞭解趙立春的情況,也瞭解……我們這些老部下的情況。”
他說得很首白。祁同偉聽了,心中一沉:“所以方寧這次,是代表方書記來考察的?”
“可以這麼說,”高育良點頭,“但她也是中紀委的幹部,巡視是她的本職工作。這兩重身份,讓她能看到的更多,能瞭解的更深。”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又問:“那您……為什麼要承認給趙瑞龍批了美食城?完全可以推給下面的人。”
這個問題很尖銳。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眼神深邃:“不承認又能怎麼樣?這件事,瞞得住嗎?月牙湖的汙染擺在那裡,老百姓的議論擺在那裡,方寧自己去看過,去問過。如果我撒謊,如果我說不知道,等方書記知道了真相,我會更加被動。”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無奈:“而且,趙瑞龍那邊……他會承認嗎?如果我推給下面的人,趙瑞龍會站出來說‘不是下面的人,是高書記親自批的’嗎?會的。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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