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努瓦克肖特,天邊才泛起一絲魚肚白。方青雲己經穿戴整齊,站在大使館的院子裡反覆檢查著車況。沙漠的晨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
“方大使,這麼早?”值班的小王揉著眼睛從宿舍樓出來,“離航班到達還有三個小時呢。”
方青雲拍了拍轎車的引擎蓋:“早點去等著踏實。”他看了看手錶,“早餐準備好了嗎?”
“廚房張師傅正在做,說是要準備熱騰騰的包子。”小王笑著說,“全使館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方青雲點點頭,轉身回到辦公室,又檢查了一遍給周曉母子準備的房間。這個小院是他親自選的,離主樓不遠,又相對安靜。院子裡新栽了幾棵耐旱的灌木,還特意從當地市場買了個小秋千——雖然方明遠可能還太小玩不了。
“方大使,車備好了。”張建軍在門外輕聲提醒。
吉普車駛出使館大門時,東方的天空己經染上了一層金紅色。方青雲搖下車窗,讓乾燥的沙漠風拂過臉龐。這條路他己經走過無數次,但今天卻覺得格外漫長。
努瓦克肖特機場簡陋得像個長途汽車站。方青雲在候機廳裡來回踱步,時不時看向牆上的掛鐘。航班預計九點到達,但非洲的航班向來不準時。
“方大使,要不要喝點茶?”同來的辦公室小李遞過一杯薄荷茶。
方青雲搖搖頭,眼睛始終盯著跑道方向。首到十點二十分,天際才出現一個小黑點,逐漸變大成一架伊爾-18客機。
飛機緩緩滑行到停機坪。方青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接機口,手心己經沁出了汗。艙門開啟,乘客陸續走下舷梯。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周曉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懷裡抱著個穿紅色揹帶褲的小人兒,身邊跟著使館新調來的機要員小李。
“曉曉!”方青雲忍不住喊出聲,用力揮了揮手。
周曉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來。方青雲張開雙臂,將妻兒緊緊摟在懷裡。一年沒見,周曉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但懷裡的小傢伙卻明顯沉了不少。
“哇——”被陌生男人抱住的方明遠突然放聲大哭,小臉漲得通紅,小手使勁推著方青雲的胸口。
“安安乖,這是爸爸呀。”周曉連忙接過孩子,輕輕拍著他的背,“不記得照片上的爸爸了嗎?”
方青雲尷尬地收回手,轉向小李:“一路上辛苦了。”
“應該的,方大使。”
方明遠還在抽泣,把小臉埋在媽媽肩頭,時不時偷瞄一眼這個“陌生人”。方青雲心疼地想摸摸他的小腦袋,卻被躲開了。
“慢慢來。”周曉輕聲安慰丈夫,“他昨晚在飛機上沒睡好,有點鬧脾氣。”
吉普車行駛在回使館的路上。周曉抱著孩子坐在副駕,不停地指著窗外的景色:“安安看,那是駱駝!那是椰棗樹!”
方明遠漸漸止住了哭泣,好奇地望著窗外的異國風光,但每當方青雲想搭話,他就立刻扭過頭去。
“這孩子,認生。”周曉無奈地笑笑,從包裡掏出個相簿,“我每天都給他看你的照片,沒想到真見面還是這樣。”
方青雲瞥了眼相簿,裡面全是他從非洲寄回去的照片:在使館門口、在鐵礦工地、在沙漠邊緣...每張背面都寫著拍攝日期和簡短的問候。
“他現在會說什麼了?”方青雲輕聲問。
“會叫媽媽、奶奶,還會說“飯飯”、“車車”之類的。”周曉低頭親了親兒子的發頂,“來,安安,叫爸——爸——”
方明遠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小嘴抿得緊緊的,就是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