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鍾小艾的車己經駛出了好幾條街。她開著車,目光首視前方,但腦子裡亂糟糟的,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她知道侯亮平會做出什麼選擇。他不會放棄漢東的。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往上爬的機會。這些年,她太瞭解他了。
他太急了。急著證明自己,急著出人頭地,急著讓那些叫他“鍾家贅婿”的人閉嘴。越急,就越容易出錯;越出錯,就越急。這是一個死迴圈,而她不知道該怎麼把他拉出來。
她想起剛結婚那會兒,侯亮平還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意氣風發,有理想,有原則,眼睛裡還有光。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第一次被人叫“鍾家贅婿”的時候?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那些有背景的同事的時候?還是第一次嚐到權力的滋味的時候?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的侯亮平,己經不是當年她認識的那個人了。
車子駛入中紀委大樓的停車場。鍾小艾熄了火,坐在車裡,沒有馬上下車。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對侯亮平說的話。
“下次你要是還這樣,他們幾個,想必都不會像這次這樣輕拿輕放了。”
這話是說給侯亮平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沙瑞金、方明遠、李達康、趙立春,這些人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這次侯亮平沒有觸碰到他們的核心利益,他們才沒有追究。但下次呢?下次如果侯亮平再犯這樣的錯,誰還會給他機會?
她嘆了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進大樓,走廊裡很安靜。她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還在想著漢東的事,想著侯亮平的事,想著鍾家的事。
“小艾?”
一個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她抬起頭,看到方寧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疑惑地看著她。
“啊,寧寧。”鍾小艾勉強笑了一下,“你也在啊。”
方寧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關切:“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鍾小艾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方寧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那你注意休息。”
鍾小艾應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方寧的背影。
方寧正往前走,步伐穩健,背影挺拔。鍾小艾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方寧和她,同一年上的大學,同一年升的正處、副廳。她們走了幾乎同樣的路,但走的姿態完全不同。方寧有方青雲那樣的父親,有方明遠那樣的哥哥,有劉明輝那樣的丈夫。她什麼都不用爭,什麼都不用搶,就能得到別人拼了命也得不到的東西。
而她鍾小艾呢?她要爭,要搶,要算計,要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她要為鍾家謀劃,要為丈夫鋪路,要為父親的仕途操心。她活得太累了。
可是,累又怎樣?她沒有方寧那樣的命,就只能靠自己。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方寧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還在想著剛才的事。鍾小艾那個樣子,明顯是有心事。她認識鍾小艾這麼多年,很少見她這樣魂不守舍。
她拿起手機,想給鍾小艾發個訊息問問,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鍾小艾不想說,她問了也是白問。而且,她們之間的關係,己經不像從前那樣可以無話不談了。方家和鍾家在漢東的事上,到底是敵是友,她看不清楚,鍾小艾也未必看得清楚。
她嘆了口氣,把注意力放回到手頭的檔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