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反貪總局大樓門口,侯亮平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推門下車,鍾小艾忽然開口了。
“亮平。”
侯亮平的手停在門把手上,轉過頭看著她。
鍾小艾沒有看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你仔細想想今天的事吧。”
侯亮平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下個月你就要去漢東了,”鍾小艾說,“這次的事,雖然造成了計劃延誤,但不管是沙瑞金,還是方明遠,甚至是李達康、趙立春,這件事都沒有侵犯到他們的核心利益。所以,他們也都沒有追究。”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侯亮平,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但下次呢?下次你要是還這樣,他們幾個,想必都不會像這次這樣輕拿輕放了。”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鍾小艾沒有給他機會。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疲憊:“亦或者說,你放棄去漢東的計劃。”
侯亮平愣了一下。
鍾小艾繼續說:“如果你放棄,代價就是以後在鍾家這邊,得不到半點的扶持。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說完,她轉回頭,不再看他。
侯亮平坐在副駕駛上,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但沒有推開門。他看著鍾小艾的側臉,那張他熟悉了十幾年的臉,此刻卻顯得有些陌生。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沉默了幾秒,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剛關上車門,鍾小艾就發動了車子,駛離了反貪總局大樓。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車流裡,久久沒有動。
西月的京城,春風還帶著幾分涼意。他站在大樓門口,風灌進領口,有些冷,但他沒有挪步。
腦子裡還在回放著鍾小艾剛才說的話——“放棄去漢東的計劃,代價就是以後在鍾家這邊,得不到半點的扶持。”
放棄?不可能。
他侯亮平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靠能力?靠努力?也許有一點,但他很清楚,真正讓他走到這一步的,是鍾家。沒有鍾家,他可能還在哪個基層單位熬資歷,可能還在為一個小小的副處級擠破頭。
他不能放棄漢東,也不被鍾家放棄。
他想起漢東大學的那些同學們。鍾小艾和方寧,都是中紀委的副廳級幹部,位高權重,走到哪裡都被人高看一眼。陳海,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過幾年順勢兼任副檢察長,升到正廳一點難度都沒有。祁同偉,那個家境還不如他的人,己經是正廳級的公安廳廳長,只等資歷夠了就能兼任副省長。
而他呢?副廳級待遇的處長。
副廳級待遇,說起來好聽,實際上還是個處長。別人叫他“侯廳”,他自己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客氣。在最高檢,在反貪總局,比他資歷深、比他級別高的人一抓一大把。他能有今天,靠的是鍾家;他能去漢東,靠的也是鍾家。
如果放棄了這次機會,他在鍾家還能有什麼價值?一個沒有價值的贅婿,還能得到什麼扶持?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轉身走進大樓。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