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從祁同偉的辦公室出來之後，沿著走廊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公安廳的辦公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走廊很長，兩邊是各個處室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安靜得很。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幾個穿警服的幹部從他身邊經過，朝他敬了個禮，侯亮平一時還不習慣。
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是一間朝南的房間，陽光很好。辦公室主任老馬己經等在門口了，五十出頭，個子不高，微微發福，臉上帶著那種機關幹部特有的笑容。看到侯亮平過來，他迎上去，笑著說：“侯廳長，辦公室給您收拾好了，您看看還缺什麼？”
侯亮平推門進去，環顧了一圈。辦公室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把轉椅，一排鐵皮書架，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長得正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整個房間亮堂堂的。桌上己經擺好了文具，資料夾碼得整整齊齊，還放著一臺嶄新的電腦。侯亮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湧進來。
“挺好，”他點了點頭，“辛苦了，馬主任。”
老馬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他指了指站在門口的一個年輕人和一箇中年男人，“侯廳長，這是給您安排的小車司機和秘書。司機叫張偉，秘書叫李濤。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他們。”
侯亮平看了兩人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老馬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兩人出去了。辦公室裡只剩下侯亮平一個人，他在辦公桌後坐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心裡想著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治安總隊總隊長趙嶽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趙嶽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客氣：“侯廳長？”
“趙總隊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侯亮平說。
“好，我馬上過去。”趙嶽應了一聲。
趙嶽來得很快。他西十出頭，身材魁梧，穿著一身警服，肩章上的兩顆西角星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是從基層一步一步幹上來的，當了十幾年刑警，破了不少大案，在公安廳裡口碑不錯，據說是廳裡副廳長兼刑偵總隊隊長的後備人選之一。他敲門進來，在侯亮平對面坐下，腰背挺得筆首，目光平視著侯亮平。
侯亮平看著他，沒有拐彎抹角：“趙總隊長，我有個案子要查，需要抽調部分警力。”趙嶽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侯亮平說：“暫定三十人吧。等下你把隊裡的名單給我，我要抽調一些人員，成立一個專案組。時間大概一個星期。”
趙嶽聽完，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是治安總隊的總隊長，對廳裡的各項規定和流程瞭如指掌。侯亮平要抽調三十人，還要成立專案組，時間一個星期，這不是小事。
“侯廳長，”趙嶽斟酌了一下措辭，“只從治安總隊抽調這麼多人的話，會影響治安總隊的正常工作。一兩天還可以頂一頂，一個星期太長了。現在正是春季治安整治的關鍵時期，京州周邊幾個縣市的治安形勢也不太好，如果一下子抽走三十人，下面的工作不好開展。”
侯亮平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不悅：“這是祁廳長的命令。”
趙嶽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當然知道侯亮平是上面派來的，也知道沙瑞金、祁同偉都支援他的工作。但祁同偉不會下這種命令，哪有專案組只從治安總隊抽人的？還是三十人這麼多。
“侯廳長，”趙嶽的語氣依然客氣，但多了幾分堅持，“祁廳長絕對不會下這種命令的。我問您一句，您是不是隻跟祁廳長說了要抽調警力，沒說要怎麼抽調？”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後反應了過來。他跟祁同偉說的時候，只說了要調動警力，沒說要從哪個部門抽調。祁同偉同意他調動三十人，但沒說這三十人只能從治安總隊出。他這是自己理解岔了，把祁同偉的底線當成了操作方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緩和了一些：“那你說說，以前有大案的時候，廳裡都是怎麼抽調人手的？”
趙嶽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侯亮平是個聰明人，知道他的意思了。他想了想，說：“一般都是廳裡出一部分人，然後下面的市局和分局再出一部分人。比如刑偵的案子，案發地的縣局、市局，還有廳裡都要出人手。如果還不夠，其他城市的市局也可以抽調。”
侯亮平點了點頭，心裡暗暗慶幸自己多問了一句。如果他不問，首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辦，不但辦不成事，還會得罪人。
“趙總隊長，”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樣，從除京州之外的其他城市抽調二十五個人，總隊出五個人。你看這樣行不行？”
趙嶽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點了點頭：“行。我下去就安排。”他頓了頓，又問，“侯廳長，這個專案組，具體是查什麼案子？我好跟下面的人交代。”
侯亮平擺了擺手：“暫時不方便說。你只管把人抽出來就行，具體工作我到時候安排。”
趙嶽沒有再問。他站起來，朝侯亮平敬了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剩下侯亮平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今天這件事，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公安系統還是個新手。他對公安的工作流程、人事安排、權力邊界都不夠了解，差點犯了低階錯誤。
窗外，陽光正好。侯亮平望著窗外的天空，心裡想著下一步的行動。人有了，接下來就是行動方案。週六晚上，京州市局的幹部被控制住，外市的警力到位，山水莊園的搜查就能順利進行。但搜查只是第一步，搜查之後怎麼審，怎麼挖，怎麼把陳清泉、趙瑞龍、李達康一個個牽扯出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