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天灰濛濛的，西山的小院裡，銀杏樹的葉子早己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方青雲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龍井的清香在熱氣中嫋嫋升騰。
院門口傳來汽車的聲音。方青山第一個下車，穿著一件深色的棉服，頭髮比上次見面又白了些：“大哥！我們來了！”
劉芳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大包小包，也不知道裝了什麼，一邊走一邊唸叨：“慢點慢點，你急什麼。”
方明軒最後下來，手裡提著兩個袋子，嘴裡嘟囔著什麼、。
方青雲從屋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弟弟那張笑呵呵的臉，嘴角微微上揚：“來了？進來吧。”
方青山也不客氣，大步流星地進了屋，劉芳跟在後面，跟方青雲打了個招呼。
方明軒走在最後，笑嘻嘻地叫了一聲“大伯”。
“大伯，您這院子是越來越清靜了。”方明軒笑著說。
方青雲看了他一眼：“清靜不好嗎？你負責的那邊倒是熱鬧，天天桃色新聞不斷。”
方明軒訕訕一笑，趕緊溜進了客廳，不敢再接話。
方青山一進屋就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幾分親熱：“大哥，你這裡太嚴肅了。到處都是老幹部的氣派，我坐這兒都不自在。我這人啊，自在慣了，在這種地方待著渾身不自在。”
他搖了搖頭，“都是些退休的老幹部、老將軍、老部長，出門進門都要打招呼。我可不愛來，沒什麼事情我可不願意往這裡跑。”
“有時間你去我那邊轉轉啊！那邊的老鄰居都退休了，跟我一樣的老頭子。老李頭、老張頭，你以前在南鑼鼓巷住的時候都認識，現在都退了，整天在衚衕口下棋聊天。你要是去了，他們肯定高興。都是老熟人了，聚在一起聊聊天，不比你在家悶著強？”
方青雲有些意動，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他沉默了片刻，隨後擺了擺手：“算了，不給警衛的同志添麻煩了。我這邊警衛多，出入不方便，到了你們那邊，反而讓大家不自在。你們來我這兒就行了，我這邊清淨，也有地方坐。老李老張他們，有時間請他們過來坐坐也行。”
方青山還想說什麼，劉芳在旁邊拉了他一下，給他使了個眼色。方青山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說了。
方婉和陳志明隨後也到了。方婉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淺色的圍巾，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她一進門就喊開了：“大嫂！我們來了！”
周曉從廚房迎出來，拉著方婉的手，笑著說：“快進來，外面冷。”陳志明跟在後面，跟方青雲打了個招呼，把果籃放在茶几上。
陳明月跟在父母后面，李文佑走在最後，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手裡提著兩個袋子，看起來比去年穩重了不少。
方婉在沙發上坐下，環視了一圈，沒看到那幾個孩子，開口問了一句：“大嫂，明遠今年回來過年嗎？”
周曉在方婉旁邊坐下，拉著她的手：“打過電話了，說初二就回來。明遠今年事情多，省裡那邊剛穩定下來，走不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宇到時候也要回來。”
方婉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眼睛都亮了：“明宇也要回來？這孩子，去青省那麼遠的地方，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上次打電話，說瘦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那邊的條件艱苦，也不知道他適應了沒有。回來我得好好給他做幾頓飯，補補。”
陳志明在旁邊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了。
方婉又環視了一圈，問道：“怎麼沒看到啟澤他們幾個？啟澤、啟文、啟博，還有寧寧家的思源呢？還有寧寧呢？她今天不來嗎？”
方青雲擺了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裴雪昨天帶著孩子去看他們姥爺了，老兩口想外孫了，接過去住兩天。等下估計會過來。寧寧也來，明輝也來，帶著思源和新瑤。他們單位今天放假了，下午沒什麼事，應該一會兒就到。”
方婉點了點頭，笑著說：“那可真是難得。咱們家平時各忙各的，也就過年才能聚這麼齊了。”
方青雲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孩子們都有孩子們的工作，咱們這些老頭子、老婆子，非得拘著他們也不好。他們有他們的事業，有他們的路要走。咱們做父母的，該放手時就放手。只要他們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說話間，院子裡又傳來汽車的聲音。裴雪帶著孩子們走了進來。方啟澤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個子又高了些，臉上有了些稜角，看起來成熟了不少，眉宇間越來越像方明遠了。方啟文和方啟博跟在後面，兩個人還是那麼活潑，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滿屋子跑，你追我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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