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雲回到客廳的時候，沙發上的位置還給他留著。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茶己經涼了，周曉伸手要給他換，他擺了擺手，就那樣喝了一口。方婉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大哥，過了今年的生日，你就七十五了吧？”方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都七十五了。要不要給你辦一下？請幾個老朋友來，熱鬧熱鬧。這些年你也沒怎麼過過生日，以前在位的時候忙，顧不上，現在退了，該享享福了。”
方青雲放下茶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算了，這西山上這麼多老頭子，比我大的有的是。我七十五歲算什麼高壽？隔壁的老李都八十多了，人家也沒辦。到時候如果有時間，你們都來吃個飯就行了，不要搞什麼排場，也不要請什麼人。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說說話，比什麼都強。”
方婉點了點頭，方青山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方明軒在後面喊了一聲“大伯放心，到時候我們肯定都來，一個都不會少”。方青雲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方婉在旁邊笑了，方青山也笑了。
方青雲的目光落在裴雪身上。裴雪正坐在旁邊，方啟澤坐在她旁邊看手機，方青雲開口了。
“小雪，年後你就跟著明遠去漢東吧。他在那邊一個人，身邊沒個人照顧也不行。你去了，他也能安心工作。啟澤他們幾個就留在京城上學，這邊的學校比漢東好，不能耽誤了他們。等放暑假了，我讓人把他們送到漢東去，跟你們團聚。”
裴雪點了點頭，問了一句：“爸，那您這邊……”
方青雲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我這裡沒什麼，有保姆，有保健醫生，你不用擔心。”
方明軒從旁邊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大伯，您放心，嫂子走了，我會經常帶孩子來看您的。您這邊有什麼需要，跟我說一聲就行，我隨叫隨到。”
方青雲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你是惦記我發的那些菸酒吧？你每次來，眼睛都往儲物間那邊瞟，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眾人又是一陣笑。方明軒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說了句“哪能呢”，灰溜溜地縮了回去。
過了沒多久，從後勤請來的大廚把飯菜做好了。幾個服務員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一碟碟地擺在桌上。
方青雲站起來，走到餐桌旁。客廳裡擺了三張大圓桌，才勉強坐下所有的人。方青雲在主桌主位坐下，周曉坐在他旁邊。方青山和劉芳坐在他右手邊，方婉和陳志明坐在他左手邊，周小川和林靜坐在方青山旁邊。方寧和方明遠等人還有孩子們擠在另外兩桌，嘰嘰喳喳地搶著吃東西。
方青雲站起來，端著酒杯，目光掃過三張桌子。客廳裡安靜了下來，連孩子們都不鬧了，一個個抬頭看著他。
“又是一年了。咱們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新的一年，大家都好好的。來，乾杯。”
“乾杯！”眾人舉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飯後，眾人陸續告辭，客廳裡漸漸空了下來，方青雲坐在沙發上，叫住了要離開的方明遠和陳明宇，站起來，朝他們招了招手。
兩人對視了一眼，跟著方青雲走到了院子的一角。
方青雲轉過身，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感慨：“到底是老了，有件事忘了跟你們說了。明遠，你接任書記的時候，楚沐會調離漢東，到青省當省長。青省那邊這幾年發展得不錯，他去了也能幹出一番事業。明宇不是在青省幹縣委書記嘛，等楚沐到任之後，你去拜訪他一下，他會照顧你的。楚沐這個人，辦事穩妥，你跟他多學學，對你有好處。”
陳明宇點了點頭，鄭重地說：“我知道了，大舅。等楚省長到任了，我一定去拜訪他。”
方青雲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明遠，你空出來的省長位置，大機率是王家的人來接任。高育良的位置，田國富很有可能拿下來。田國富是鍾家的人，鍾家這次在漢東出了力，也該有回報。田國富這個人有能力，他上了省委副書記，對漢東的局勢穩定有好處。至於楚沐空出來的常務副省長的位置，還要看接下來幾個月的結果。上面會有安排，我們爭取不了就是了。”
方明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方青雲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不過李達康空下來的那個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我們可以爭一爭。京州是漢東的省會，誰拿下了京州，誰就掌握了漢東的半壁江山。明遠你是省委書記，如果京州市委書記也是你的人，那你在漢東就徹底穩住了。這樣加上高育良掌控的呂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你在漢東的省委常委會上仍然有優勢。。”
方青雲又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深沉了一些：“不過等到明遠離任漢東之後，空出來的這幾個位置，我們不能再安排人進去了。我們父子倆都是從漢東起來的，方家的根基在漢東，這既是優勢，也是包袱。下一代的啟澤他們，不能再去漢東了。漢東那邊的關係網太密集了，他們去了反而不好發展。讓他們去其他地方，自己打天下。路要靠自己走，不能什麼都靠家裡。”
方明遠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
方青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回去了。方明遠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陳明宇跟在後面。
方青雲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山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