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大亮,老宅的門前已經熱鬧起來。
佐藤老舊的皮卡車停在空地上,車廂兩側的擋板早就放了下來,防寒衣物。軍用罐頭。淡水桶。彈藥箱。繩索。工兵鏟……一箱一箱的東西被抬上車,後鬥很快堆出一座小山。
幾個日本年輕人穿著統一的深色夾克,手腳麻利地往縫隙裡塞著揹包和睡袋。
物資運完,小夥子們開始登車。
有人踩在輪胎上,有人撐著擋板一躍而上,動作利落,偶爾還有人回頭衝同伴擠擠眼,笑罵一句,氣氛並不算壓抑。
看得出來,佐藤健一這老傢伙並沒有告訴他們真相。
小夥子們對自己的「炮灰」命運一無所知。
我默默嘆了口氣,心道了一句造孽。奈何事已至此,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人好不容易湊齊,沒必要在這會徒增麼蛾子。
此時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嗯,當初也是這樣的清晨,也是這樣的車隊,只是當時的車漆上印著模糊的軍徽,車斗裡擠滿了穿著舊棉襖的年輕人。
他們大笑著,有的在分煙,有的在罵娘,有人把槍扛在肩上,有人把帽子扣在臉上打盹。
那時候的我站在車頭旁邊,一個接一個的拍著士兵們的肩膀。
然後,
這些小鬼就再也沒有回來。。。。。。
「想什麼呢?」楠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打了個激靈,從張漢卿的記憶中回過神來。
側頭看向身側的佳人,楠姐肩上挎著一個不大的帆布包,頭髮扎得很緊,幹練又利落。
近期的趕路,讓她臉上掛上了些許疲憊的風霜。
我微微嘆了口氣,搖搖頭,沒說話。
楠姐知道我心裡有事,十分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抬了抬下巴,朝皮卡車前頭點了點:「咱們上車吧先。」
我點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這才注意到,在我們這輛皮卡前方大約三十米的路邊上,還停著三輛車。
最前面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上滿是泥點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中間是一輛暗綠色的老款吉普,最後面那輛是一輛白色麵包車,窗戶半開著,能看到裡面坐著人。
「開三輛?」我明知故問。
「你覺得呢?」楠姐看了我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咱們這些人,能全塞進日本人後鬥裡擠著?」
我沉默了。
確實,一車坐不下,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跟佐藤的人擠在一起。
說到底,我手裡這支隊伍就是一夥硬湊起來的烏合之眾。胡三他們只聽張漢卿本人的,小九等人還浸在老瞎子去世的陰雲中,至於日本人……算了,不提他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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