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沿著山脊線往回走的時候,每個人肩上都扛著繳獲的彈藥,沉甸甸的。
三八大蓋能用的有七八支,歪把子機槍一挺,手榴彈兩箱,子彈若干。
胡三把機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子:「這玩意兒可金貴,有些年頭沒摸上了。」
我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卻還在想著洞裡的事,那些女人的眼神,那個小男孩罵人的語氣,還有最後的幾聲槍響。
小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湊過來在我肩上拍了拍:「小先生,別想了,那種情況,擱誰都得那麼幹。換個心軟的,指不定哪天就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我說。
山路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遠遠就看見老樹底下站著幾個人影,打頭的是軍大衣,他身旁還跟著幾個老漢,手裡舉著火把,火光映得人臉龐忽明忽暗。
看見我們回來,軍大衣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先是在隊伍裡掃了一圈,確認了人數,然後才落在我們肩上扛的物資上。
「都。都解決了?」他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點了點頭:「解決了。」
軍大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衝著村裡吼了一嗓子:「都出來吧!他們回來了!沒事了!」
這一嗓子像是喊破了積壓多年的堤壩,村子裡先是一靜,緊接著,家家戶戶的門「吱呀呀」地打開了,人們舉著火把。端著油燈,扶老攜幼地湧了出來。
火光越聚越多,把半條村道照得亮堂堂的。
軍大衣轉過身來,眼眶有些發紅,當著全村人的面,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趕緊伸手扶住他:「村長,你這是幹什麼?使不得。」
「當得起,當得起。」軍大衣直起身子,聲音沙啞,「你們乾的事,是給我們村禍害,這一躬你們無論如何都得受著。」
他身後的村民們也跟著紛紛鞠躬,七嘴八舌地道謝,聲音此起彼伏。
我有些招架不住,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鄉親們,我知道你們這些年過得苦。今天我把話說明白。山裡那幫人,確實是當年潰敗的關東軍餘孽。他們在山洞裡藏了幾十年,靠著偷搶過活。現在人都已經沒了,屍體也處理乾淨了,洞口用炸藥封死了,以後不會再有禍害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有人在抹眼淚,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山的方向磕頭。
軍大衣一把攥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恩人,你們今晚誰都不許走!在這兒住下,我們好好款待。」
「村長,不用這麼客氣……」
「不能推!」軍大衣虎著臉,「你們要是不肯留下,就是看不起我們屯子嶺的人。」
話說到這份上,我也沒法再推辭了。
那晚,村子裡像過年一樣熱鬧。
軍大衣帶著幾個壯漢在空地上架起了兩口大鍋,僅剩的幾隻雞和半隻羊全下了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飄得滿村子都是。各家各戶把藏了好久的醃菜。幹蘑菇。陳年老酒都翻了出來,擺在桌上。
人們圍著篝火坐了一圈,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