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曼坐在靠窗的舊藤椅上,雙腿交疊著。
她手裡舉著個背面印著大紅雙喜字的小圓鏡,正撅著嘴,用小指頭一點點往嘴唇上勻著口紅。
剛跟站長請完了假,她心情極好,連哼著的小曲兒都透著春風得意。
旁邊幾個剛交完早班的售票員正圍著煤爐子烤火嗑瓜子,眼神互相交匯了一下,齊刷刷地落在了陳小曼身上。
平時嘴最快的李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拉過一把椅子湊了過去。
“哎,小曼啊。”
李姐上下打量著陳小曼那身新換的的確良花襯衫,笑得意味深長,“這兩天站裡上下可都傳瘋了。說你跟排程室的陸主任好上了?昨兒個還有人看見你坐他的二八大槓下班呢。真跟了他啦?”
這話一齣,屋裡的幾個女人耳朵全豎了起來,連手裡的毛線活都停了。
陳小曼停下手裡的動作,“啪”地一聲合上粉餅盒。
她也不扭捏,眼波流轉,嬌羞地拿手帕捂了捂嘴,算是大大方方地認了。
“李姐,看你說的。建平他心疼我一個人在城裡無依無靠的,非要接我過去照顧我,我也推脫不開呀。”
“我的老天爺!”
李姐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她心直口快,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
“那陸建平滿打滿算都快五十了吧?腦袋頂上都沒幾根毛了,都能給你當爹了!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圖啥呀!”
陳小曼臉上的嬌羞僵了一下,心裡暗罵這李寡婦嘴裡吐不出象牙。
還沒等她開口反駁,旁邊正織著毛衣的劉大姐嗤笑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我說小李,你這人就是死腦筋。”
劉大姐針腳走得飛快,話裡帶著明晃晃的刺兒,“圖啥?那還用問嗎,肯定是圖錢啊!”
“老陸在排程室當了這麼多年主任,手裡的油水還少得了?那可是個肥差!就算不說家財萬貫,那存摺上的數字也絕對是個厚實數。咱們小曼這麼聰明標緻的人,能幹那種倒貼的虧本買賣?”
這話夾槍帶棒,明著誇暗著貶,就差沒直接把“愛慕虛榮”四個字貼在陳小曼腦門上了。
換作平時,陳小曼非得跟她掰扯兩句。
但今天她兜裡揣著陸建平昨晚剛答應給的鉅款承諾,底氣足得很。
她非但不惱,反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脯,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劉姐說得在理。這女人啊,找男人不就是圖個依靠嗎?年紀大點怎麼了,年紀大才知道疼人。”
陳小曼把小圓鏡收進包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實不相瞞,我老家來電話,說我媽病重得去縣醫院動刀子做手術。我這正急得抹眼淚呢,你們猜怎麼著?”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面前幾個豎著耳朵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