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順大馬金刀地跨坐在椅子上，伸手從五斗櫥上的網兜裡摸出個紅富士蘋果，在袖口上蹭了兩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他一邊嚼得嘎嘣響，一邊含糊不清地衝著灶臺前的馬文秀嘟囔。
“媽，這曉芳妹子也太見外了。買這麼多精貴東西不說，留她吃個便飯死活不肯，客氣得都快生分了。”
馬文秀正往熱油鍋裡下蔥薑蒜，“呲啦”一聲，一股子熗鍋的濃香瞬間在小廳裡瀰漫開來。她拿著鍋鏟，回頭狠狠剜了自家這傻兒子一眼。
“你懂個屁！吃你的蘋果都堵不上你的臭嘴！”
馬文秀往鍋裡倒了小半勺醬油，火氣噌噌往上冒，“人家那叫客氣？那叫有分寸！你以為誰都跟你那幫狐朋狗友似的，聞著肉味兒就往跟前湊？”
老太太把火調小，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賞：“你仔細瞧瞧這姑娘辦事的章法。昨晚上我幫著看了一宿孩子，今天人家立馬就提著東西上門道謝，這叫知恩圖報；留她吃飯，她死活不留，這叫不貪便宜。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個拖油瓶，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市裡摸爬滾打，還能守得住這份體面和骨氣，多難得啊。”
李國順被老孃教訓得一愣一愣的，嚥下嘴裡的蘋果肉，撓了撓寸草不生的短髮，嘿嘿乾笑兩聲：“聽您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兒。這妹子看著柔柔弱弱的，心裡倒是個有成算的。”
“你以為呢？”
馬文秀翻了個白眼，轉身繼續翻炒鍋裡的肉片，“別看她現在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上班，你媽這雙眼睛毒著呢。這姑娘骨子裡正派，眼裡有活，辦事敞亮。是個正經踏實過日子的好料子。你以後少拿你那套糙老爺們的做派去嚇唬人家孩子，聽見沒有！”
李國順撇了撇嘴，沒敢頂嘴，又咔嚓咬了一大口蘋果。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扇半掩的木門，腦子裡莫名閃過彭曉芳剛才低頭哄孩子時那段雪白細膩的後頸，心頭莫名覺得有些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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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陸家。
陸建平推開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門，還沒換下腳上的皮鞋，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紅藥水味兒。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飯桌上方那盞十五瓦的燈泡亮著。
陳小曼正坐在桌邊，一邊嗑瓜子，一邊拿眼睛斜瞟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人。
“哎喲喂，哥！你可算回來了！”
沙發上那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猛地站了起來。
陸建平定睛一看，嚇了一大跳。
只見自己的親弟弟陸建強，此刻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白紗布，左眼烏青腫得像個爛桃子，右邊臉頰高高鼓起，活脫脫一個豬頭。
更慘的是，他那隻平時戴著大金戒指的右手，此刻被兩塊木板夾著，用繃帶吊在脖子上。
“建強？你這是咋弄的！去煤礦挖煤被砸了？”
陸建平趕緊把手裡的公文包扔在桌上，幾步跨過去，看著弟弟這副慘狀，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陸建強一聽這話，委屈和屈辱全湧了上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左手一拍大腿，扯著公鴨嗓就開始嚎：“哥！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我這手骨頭都裂了，肋骨也捱了一腳，差點連命都沒了！”
“到底誰幹的！在這市裡，還有人敢動我陸建平的弟弟？”
陸建平勃然大怒，在單位裡當個排程主任的官威瞬間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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