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這幫家屬院老孃們的德性了。
你跟她們講道理沒用,你得把傷疤撕開了給她們看,把自個兒放得越低、越慘,她們那點同情心和打抱不平的勁兒才能被徹底點著。
“三百塊?”林秋雲拔高了音調,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她手裡的空網兜“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一雙烏黑的眼睛迅速蓄滿了淚水,眼尾立馬泛紅。
她抬起手,捂住半張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兩行眼淚順著指縫就往下淌。
“張大媽,您說的是真的?他陸建平……他真拿了三百塊錢給那個女人?”林秋雲哭得氣短聲噎,整個人搖搖欲墜地往後退了半步。
“哎喲喲,你別哭啊!這還能有假?信用社的櫃員跟李嫂孃家是親戚,這事鐵定真真的!”
張大媽一看林秋雲這副做派,平時那點碎嘴的內疚感全變成了正義感,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我怎麼能不哭啊大媽!”
林秋雲反手一把抓住張大媽的胳膊,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我在這個家操勞了整整二十年啊!二十年!老陸一個月幾十塊錢的工資,大半拿去外頭跟車隊的人胡吃海塞。
這個家裡的油鹽醬醋、過冬的煤球、兒子上學的學費,哪一樣不是我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林秋雲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一圈人,指著樓上陸家那扇緊閉的窗戶,哭訴的嗓音在筒子樓前狹窄的空地上回蕩。
“大家夥兒都是看著我林秋雲怎麼過來的!為了給他陸建平湊錢買那輛二八大槓裝門面,我整整半年沒捨得沾一口葷腥,吃的是糠咽菜!
婆婆當年癱在床上那三年,屎尿全是我一把手端!逢年過節,我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扯,就為了讓這爺倆能穿得體面點!”
“我林秋雲做牛做馬,生怕餓著他們凍著他們!他陸建平倒好……”
林秋雲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悲憤交加地拔高了聲音,“我前腳剛被他趕出家門,他後腳就拿著我用命換來的錢,去倒貼一個外頭不三不西的女人!那是三百塊錢啊!那是我的血汗錢啊!”
這一番話說得句句戳心,字字帶血。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幾個婆娘,眼睛也跟著紅了。
都是結了婚操持家務的女人,誰不知道這柴米油鹽裡的苦楚?
林秋雲這些年在陸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大家夥兒心知肚明。
“造孽啊!這老陸真不是個東西!”
劉胖嬸嗓門震天響,“這簡首是把人往死裡逼!拿著原配的賣命錢去養狐狸精,也不怕天打雷劈!”
“就是!秋雲,你就是脾氣太軟了!”
張大媽氣得首跺腳,蒲扇在半空中揮得呼呼作響,“那存摺上的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憑什麼讓他陸建平一個人全吞了?你這大半輩子的心血,憑什麼去填那個鄉下丫頭的無底洞!”
連水池子邊上那幾個光膀子的男人也聽不下去了,紛紛搖著頭嘀咕:“老陸這事兒辦得太下作,怎麼能從家裡刮脂膏去貼補外頭,真給咱們爺們丟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