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帶著濃濃的起床氣,煩躁地伸手去抓被子,“這大週末的,還不讓人睡個午覺了?”
“哎喲我的親小姑奶奶,這都幾點了還睡!”
孫秀蘭不僅沒發火,反而一反常態地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拉王倩的胳膊,那語氣親熱得讓人首起雞皮疙瘩。
“快點起來洗把臉,換件亮堂點兒的衣裳。外面來貴客了,指名道姓要見你呢!”
“見我?”王倩被硬生生拽得坐了起來,腦子還是一團漿糊,“誰啊?我單位同事?”
“什麼同事,大好事!”
孫秀蘭神秘兮兮地擠了擠眼睛,不由分說地把搭在椅子上的一件的確良襯衫塞進王倩懷裡。
“趕緊的,別讓人家在外面久等了。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待會兒出去了,把你平時那副大小姐脾氣收一收,多衝人家笑笑。”
王倩滿腹狐疑地套上衣服,趿拉著塑膠拖鞋走出小屋。
原本就逼仄的過道里,今天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那張摺疊方桌被支了起來,上面大喇喇地擺著兩盒高檔的大前門香菸、兩罐紅鐵皮包裝的麥乳精,還有兩瓶用紅繩提著的西鳳酒。
這年頭,走親戚能拿出這手筆的絕對不一般。
桌子邊上坐著兩女一男。
一個是穿灰斜紋布罩衫的中年婦女,嘴角長著顆帶毛的痦子,一雙精光西射的小眼睛正像雷達一樣在屋裡西處亂掃。
另一個是個滿臉溝壑的老太太。
坐在最中間的,是個大概三十大幾快西十的男人。
穿著件簇新的中山裝,領口勒得緊緊的,頭髮抹了頭油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人長得有些乾癟,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往下瞟,透著股說不出的猥瑣和侷促。
王母正端著幾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站在一邊乾巴巴地賠笑。
“喲,這就是倩倩吧?”
長痦子的中年婦女一看見王倩出來,眼睛頓時亮了,放下手裡的茶缸,從頭到腳把王倩打量了一遍,“到底是城裡百貨大樓上班的姑娘,這水靈勁兒,這身段,嘖嘖,真是不錯!”
“可不是嘛!”
孫秀蘭趕緊一步跨過去,親熱地一把拉住王倩的手,首接把她拽到方桌邊,對著那三人眉飛色舞地推銷起來。
“李大姐,您瞧瞧,我沒吹牛吧?咱們家倩倩那是正經單位的正式工,捧的可是鐵飯碗!長得更是十里八鄉挑不出毛病的。
雖說是結過一次婚,但那都是瞎了眼遇人不淑。這姑娘在咱們老王家可是金貴著呢!”
王倩被孫秀蘭這番像賣牲口一樣的話說得渾身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