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曉芳被他拽在身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那厚如城牆的臉皮。
這漢子瞎話張嘴就來,這聲“當爹的”認得比誰都溜。
老戴大夫被他這沒皮沒臉的保證給整不會了,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被堵了回去,只得冷哼了一聲:“行了,別在我這兒耍嘴皮子。孩子養得好比什麼都強。去一樓視窗繳費拿藥吧!”
“得嘞!您老辛苦!”
李國順麻溜地抓起桌上的處方籤,轉身衝著彭曉芳使了個眼色。
“曉芳,你帶丫丫在走廊椅子上坐著等會兒,我去排隊拿藥!”
說完,他邁著大步走出了診室。
走廊的長椅上,彭曉芳抱著丫丫,看著走廊盡頭收費視窗前那個高出周圍人一頭的寬闊背影,手指無意識地在帆布袋的提手上捏緊。
“媽媽。”懷裡的丫丫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襟,小聲開了口。
“怎麼了丫丫?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彭曉芳趕緊低頭摸了摸閨女的腦門。
丫丫搖了搖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收費視窗的方向,童言無忌地問道:“媽媽,順叔叔是我爸爸嗎?”
彭曉芳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眼眶微微發酸,把女兒往懷裡緊了緊,輕聲問:“怎麼突然這麼問?”
丫丫咬著手指頭,認真地想了想:“剛才白大褂爺爺說他是爸爸。而且……順叔叔給我買肉肉吃,給我買大風車,還把我舉得高高的。以前那個爸爸只會喝酒,還會打媽媽,我不要那個爸爸。”
小丫頭的話像是一把鈍刀子,剖開了彭曉芳結痂的舊傷。
她鼻尖泛酸,喉嚨裡像塞了團浸水的海綿。
她摸著丫丫軟乎乎的頭髮,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那……丫丫想讓他當爸爸嗎?”
丫丫用力地點了點頭,脆生生地答道:“想!順叔叔好,順叔叔能保護媽媽,也能保護丫丫!”
彭曉芳抬頭看向那個正費力地擠出人群、手裡舉著兩盒止咳糖漿衝著她們傻樂的男人。
那一刻,她那顆在歡場裡淬鍊得冷硬的心,徹底被燙化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次臥的門被一把推開。
陸浩拎著兩個蛇皮袋,王倩揹著一個大包袱。
兩人把僅剩的鍋碗瓢盆和自己的衣裳全塞了進去,手腳麻利地往外搬。
主臥房門緊閉,裡頭傳來陸建平粗重規律的呼嚕聲。
王倩嫌惡地朝那扇門翻了個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這烏煙瘴氣的破地方,她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陸浩冷著臉,拉著王倩大步走出了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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