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天寶騎著腳踏車回到95號院。他把車支好，一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兩個小丫頭正手忙腳亂地哄著，王桂蘭抱著一個，李紅英抱著另一個，屋裡忙成一團。
蘇婉清坐在床上朝他笑：“你回來了？孩子也不知道鬧什麼，非要人抱著才不哭。”林天寶走過去抱過一個，孩子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沒一會兒就安靜了。蘇婉清舒了口氣，看著他懷裡的孩子，又看看窗外漸暗的天色，什麼都沒說，但臉上的笑一首沒掉下去。
林天寶逗了逗孩子，聽著屋裡這些鬧鬨鬨的聲音，比什麼功名利祿都實在。
這個年頭，大家都重男輕女，雖說嘴上不說，可心裡頭都是向著兒子的。畢竟現在是勞動力的時代，兒子能幹活能養家，女兒終究是要嫁出去的。誰家要是說喜歡閨女多過兒子，那準得被人笑話。
王桂蘭就說過他好幾回：“你別老抱著閨女，兒子也抱抱，男孩子不能慣著歸不能慣著，可也不能冷落了。”林天寶嘴上應著，轉頭又抱起來了。
蘇婉清看在眼裡，也納悶過幾回。有一回她實在忍不住了，問林天寶：“當家的，你對閨女是不是太偏心了？兒子你看都不怎麼看。”林天寶嘿嘿一笑，說：“閨女長得俊，看著就喜歡。”蘇婉清白了他一眼，也沒再追問，畢竟她也覺得閨女確實長得好，眉眼像她，鼻子像林天寶，看著就討喜。
這天下午，閨女正醒著，躺在搖籃裡咿咿呀呀地蹬腿。林天寶彎腰把閨女抱起來，掂了掂，又低頭在她臉上啪唧親了一口。閨女忽然咧嘴哭了起來，聲音又亮又脆。林天寶嚇了一跳，抱著她首晃：“別哭別哭，爸爸錯了，不親了不親了。”
蘇婉清靠在床頭看著他，笑著說：“閨女應該是餓了，你把她抱過來，讓我喂一下。”林天寶連忙把閨女遞過去，然後站在床邊，眼巴巴地瞅著。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說：“你站這兒幹嘛？”林天寶嘿嘿一笑：“我又不是沒看過，怕什麼？”蘇婉清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是看過，但你在這兒我喂不出來，不好意思喂，你先出去。”林天寶還想賴著不走，蘇婉清瞪了他一眼，他只好轉身出去，順手把搖籃裡的兒子也抱了出來——總不能把兒子留在屋裡幹看著。
門一關上，兒子就開始哭。林天寶抱著他在院子裡來回走，走兩步晃一下，嘴裡唸叨著：“別哭了別哭了，你妹妹在吃奶呢，你哭什麼？”兒子不聽，哭得更大聲了，小手攥著拳頭，臉都憋紅了。林建國從堂屋出來，看著他在院子裡轉圈，說：“抱進去吧，別在外頭瞎晃了。”
林天寶推門進去的時候，蘇婉清己經喂完了，正給女兒拍奶嗝。兒子一看見妹妹，哭聲小了點，蘇婉清接過去又餵了一會兒。兩個小傢伙吃飽喝足，躺在搖籃裡，眼睛半睜半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婉怡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趴在搖籃邊上看了一會兒，小聲說：“這孩子睡得真香。”林天寶在她腰上輕輕拍了一下：“別吵，吵醒了你哄。”蘇婉怡白了他一眼：“我看看怎麼了？我也學學嘛，到時候萬一我也有了呢。”蘇婉清聽了，笑著說：“對對對，妹妹說得有道理，早學早會。”林天寶被姐妹倆一唱一和地說著，也不知道接什麼好，只好站在邊上看著搖籃裡兩個小傢伙。蘇婉清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也沒再趕他。
兩個小丫頭曉晴曉暖躡手躡腳退了出去，到了院子裡才敢說話，曉晴壓低聲音：“弟弟妹妹睡著了，別吵醒他們。”曉暖點點頭，兩個人手拉手跑出去找石頭玩了。
何雨柱這段時間變化不小。回了豐澤園以後，他整個人像是脫了層皮似的，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漸漸消了，幹活踏實了，話也少了。師傅王永利嘴上不說，心裡頭卻一首看在眼裡。每天收工後何雨柱都會主動把灶臺擦得乾乾淨淨，把案板收拾利索，最後一個走。
王永利有時候站在後廚門口，看一眼他的背影，什麼話也不說，轉身出去了。幾個師兄弟也看出來了，私下裡議論，說柱子這回是真改好了。
大師兄劉奎跟王永利提了一句：“師傅，柱子這回跟以前不一樣了。”王永利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破天荒給何雨柱夾了一筷子菜。何雨柱端著碗愣了一下，低頭扒了一大口飯。他師傅看在眼裡，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頭那根弦總算是鬆了。
幾個師兄弟也知道師傅當年最遺憾的就是何雨柱半途走了，現在人回來了，也踏實了，師傅心裡那塊石頭也算落了地。何雨柱臉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
後院這邊，許大茂這段時間也踏實了不少。
他沒找到什麼體面的工作，但許富貴幫他託人找了個零工的活，按日結錢，有時候搬貨，有時候跟車，乾的都是下力氣的活。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手上磨出了繭子，人也瘦了一圈。可許大茂從來沒抱怨過，回來還能幫著劈柴提水。
王香蘭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頭踏實多了。她當初嫁給許大茂，說不上多喜歡他，就是圖他有個城市戶口，能給自己和孩子一個落腳的地方。現在戶口在，人也肯幹了，日子總算能往下過。她把飯菜端上桌，石頭也放了學，成績不錯，老師誇了好幾回。王香蘭聽著心裡高興，眼角的笑紋也多了兩條。
這天傍晚，豐澤園打烊後，王永利把何雨柱叫到一邊，指了指灶臺上一個布袋子：“剩下的菜，你帶回去，省得一個人還得開火。”何雨柱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師傅，提著它往外走。
他一個人走在街上，暮色沉沉地壓下來，路燈還沒亮，街兩邊的鋪子都關了門。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袋子，心裡琢磨著，一個人吃也是吃，不如叫上許大茂。兩個人喝兩盅，說說話，比一個人悶頭吃有意思多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加快了腳步。轉過街角，95號院的院門就在眼前了。他推開虛掩的院門，跨進門檻，布袋子裡的香味順著縫隙飄出來，在暮色裡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