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門口,哭聲漸歇,只剩幾個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賈東旭先開了口,衝著賈張氏沒好氣地說:“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回去!”賈張氏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被他這一兇,當場就炸了:“你兇什麼兇?這事兒不是你主張的?我和秦淮茹在外頭丟人,你躲在屋裡頭縮著不出來,現在還衝我嚷嚷?”
秦淮茹站在邊上雖然沒接話,但心裡頭確實認同賈張氏的話。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看了賈東旭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一個大男人,沒有半點擔當,出了事就躲,算什麼男人。賈東旭被她倆這態度氣得臉都紅了:“閉上你的臭嘴!”賈張氏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扭過頭靠在門框上也不理他。
賈東旭正愁火沒地方發,一扭頭就看見了還在邊上東張西望的棒梗。他剛才那句“我家沒人”可把全院子的人都逗笑了,他爹的臉也讓他丟盡了。賈東旭越想越氣,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啪的一聲,首接把棒梗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就哭了出來。這回比剛才哭得真情實感多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哭什麼哭!剛才就你會長嘴了是吧?就你會說話是吧?”賈東旭罵完還不解氣,還想再打,秦淮茹趕緊上前把棒梗拉到身後,又看了一眼小當,怕她也被牽連,連忙抱起小當,推開門進了屋。賈東旭這才住了手,推著輪椅也跟了進去。
門關上,外頭總算是安靜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賈家可真是被折騰得不輕。
街道辦說到做到,每天晚上準時上門,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堂屋裡接受思想教育。賈張氏、賈東旭、秦淮茹三人識字都不多,那些政策檔案翻來覆去唸,聽得他們首打瞌睡,可街道辦的人盯著,打盹都不行。棒梗和小當更是困得東倒西歪,可也不能走,只能在旁邊陪著當陪讀。
不光要上課,街道辦還搞抽查,時不時就問一句“上週講的第三條是什麼”“學習態度要端正,你跟我說說怎麼個端正法”。賈東旭答不上來,臉憋得通紅,賈張氏更是一問三不知,每次抽查都露怯。秦淮茹倒是能記幾句,但也是硬背的,說出來的話連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院子裡其他人看在眼裡,都在暗地裡樂。劉海中媳婦跟楊瑞華碰面的時候還說了一句:“頭一回見人過日子過成這樣的。”楊瑞華嘿嘿了兩聲,也沒多接話。
他們以為這事跟自己沒關係,可沒過兩天,街道辦的人就找上門來了。劉海中和閻富貴也被通知去街道辦接受思想教育。閻富貴當場就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我……我也要去?”街道辦的人瞅了他一眼:“你當時不是挺能說的嗎?‘尊老愛幼’‘互相幫襯’一套一套的,既然這麼懂道理,那就來好好學學。”閻富貴聽完,抬手就給自己一個嘴巴:“得,讓你多嘴。”
兩個人老老實實去了街道辦報到。那幾天院子裡碰見熟人,閻富貴都低著頭快走,劉海中也是黑著個臉,一句話也不多說。他們倆本來就名聲不好,這一折騰,更是臭上加臭,連院子裡的小孩子見了他倆都繞道走。
楊翠萍倒是在這段時間悄悄辦成了自己的事。
她把劉光天和劉光福叫到屋裡,三個人關上門商量了大半天。劉光天先開了口:“乾媽,這個院子越來越亂了,說實話我不想待了。”劉光福也跟著點頭:“對,我也想換個地方住,離這些人遠一點。”
楊翠萍早就想走了,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她這段時間在街道辦那邊幹了不少零活,人勤快,嘴也甜,街道辦的人對她印象不錯。她打聽了好些天,知道隔壁院子有一間空屋子,雖然比現在這間小點,但勝在清靜,沒有95號院這些烏煙瘴氣的人和事。
她去找街道辦說了這事,街道辦的人想了想,覺得換一下也行,反正那邊空著也是空著,加上楊翠萍平時表現好,就點了頭。手續辦得也快,街道辦的人還幫忙協調了鑰匙。三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就準備搬家了。
搬家那天,動靜不大,但院子裡人都看見了。劉海中站在自家門口,看見劉光天劉光福搬著東西往隔壁院子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劉光天看見他站在那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怎麼?思想教育還不夠?要不我再跟街道辦反映反映?”劉海中一聽“街道辦”三個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退兩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縮著脖子回了屋。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了一眼,扛起最後一件行李,頭也不回地邁進了隔壁院子的門。楊翠萍站在新院子門口,看了看頭頂那片乾淨的天,舒了一口氣,回頭衝兩個乾兒子笑了笑:“行了,從今兒起,咱們就好好過日子。”劉光天和劉光福點了點頭,三個人一起進了屋。
林天寶抱著龍鳳胎坐在院子裡,聽秦曉芬說了這事。他笑了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這院子空了易中海,走了楊翠萍,舊人換新人,來來去去也就這麼回事。他把閨女往上掂了掂,又低頭逗了逗懷裡的兒子。
另一邊,週末學校放假,何雨水騎著腳踏車往95號院趕。她這段時間也聽說了自家哥哥的改變,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既盼著他真改了,又怕還是老樣子。她想著這次回家順便看看,要是真有變化,自己還能跟他走近一些;要是沒變,那就當沒看見,反正兩個人早就斷了來往。血緣這東西,斷是斷不乾淨的,但要不要續上,得看對方值不值得。
騎到衚衕口的時候,何雨水正好碰見劉海中從街道辦那邊回來,身後跟著閻富貴,兩個人耷拉著腦袋,誰也沒跟誰說話。
劉海中肩上還挎著箇舊布包,像是剛從廠裡下班又趕去上完課回來,眼睛都沒什麼神。何雨水看了他們一眼,沒打招呼,蹬著車從旁邊過去了。這兩個人她沒什麼好說的,以前在院子裡也沒少幹那些“尊老愛幼”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