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天剛矇矇亮。林家跨院裡陸陸續續有了動靜,王桂蘭起來生火做飯,林建國在院子裡刷牙,婉清和婉怡也醒了,輕手輕腳地收拾屋子。李紅英昨天沒回去,今天也不打算去上班了,她要留在家裡保護女兒,護著肚子裡那個還沒出世的外孫。
林天寶翻來覆去,沒睡著多久就爬了起來。他洗漱完,吃了兩口早飯,跟家裡人說了一聲,推著腳踏車出了門。他不能光在家等著,他得主動出擊,找出那夥人的老巢。他一邊騎車一邊琢磨,這夥人這麼大費周章地要抓他,絕對不只是私人恩怨。他一個小小副科長,得罪過誰?
想來想去,只有那些想利用他威脅蘇遠的人。蘇遠是公安部副部長,那夥人的目標肯定是蘇遠,甚至是更大的東西。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腳下蹬得更快了。
他在西九城的街頭巷尾轉了大半天,從城南轉到城北,從城東轉到城西,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正打算回家,路過95號院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何雨柱推著板車從院裡出來,板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只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是龍老太太。
林天寶心裡一動,龍老太太不是癱瘓了嗎?她這是要去哪兒?他停下車,躲在巷口看了一會兒。何雨柱推著板車,沿著衚衕往外走,七拐八拐,出了城,往一個偏僻的地方去了。林天寶遠遠跟著,不敢靠太近。
到了一片偏僻的地方,何雨柱把板車推進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早站著一個人,西十來歲,穿著一身灰布衣裳,正是禿鷹。禿鷹上前接過板車,推著龍老太太往屋裡走。何雨柱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禿鷹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別多問,回去等著”。
何雨柱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轉身鎖上院門,騎上腳踏車往回走了。龍老太太這次出來,本來就沒打算讓何雨柱知道太多。她不在乎會不會把何雨柱牽扯進來,為了她的乾兒子,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林天寶等何雨柱走遠了,才悄悄翻牆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他輕手輕腳摸到窗前,透過窗縫往裡看。
屋裡,龍老太太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被子蓋到胸口。禿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禿鷹先開口了,聲音沙啞:“乾媽,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龍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虛弱但平靜:“孩子,你是我從小帶大的,我還不瞭解你?這個院子,以前是咱們家的財產,你小時候最喜歡在這兒掏鳥窩。這麼多年了,你別的去處沒有,只能來這兒。我一猜就是這兒。”
禿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忽然又問:“外面送您來的那個人是誰?”
龍老太太說:“以前院裡的一個鄰居,叫何雨柱。我癱瘓了,身邊沒人照顧,他心善,管我吃喝拉撒。我以為你回不來了,本來打算讓他給我送終的。”
禿鷹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龍老太太看著他的臉,眼眶紅了:“孩子,聽乾媽一句,收手吧。逃出去,好好活著,別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禿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決絕:“乾媽,己經來不及了。我己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我在這世上沒什麼牽掛的了,但我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龍老太太的眼淚掉了下來:“孩子,別執迷不悟了。那些事都過去了,你活著就好,何苦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你要是出了事,我死了怎麼跟你父母交代?”
禿鷹抬起頭,眼眶紅了,但語氣沒有一絲動搖。他站起來,退後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乾媽,是金憶不孝。但這是我的使命,不做這個事,我心裡過不去這個坎,死也不瞑目。”
龍老太太閉了閉眼,知道勸不動了。她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禿鷹站起來,重新坐回床邊,壓低聲音:“本來想綁架林天寶,威脅他岳父蘇遠,讓他給我們行方便,把東西悄悄運進城。但這個計劃失敗了,A組B組都折了。現在只剩下C組,我們換了個路子,讓人分批把東西運進來。雖然量少了些,但夠用了。”
龍老太太皺起眉頭:“林天寶?你跟他有仇?”
禿鷹冷笑了一聲:“乾媽,您不知道。要不是他,我們的計劃早就成功了。他壞了我的大事,這個仇我記下了。不過乾媽您放心,到時候我會讓很多人給他陪葬。”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瘋狂,“我告訴您吧,乾媽,我們的計劃就是把所有東西運到西九城最熱鬧的幾個地方,到時候一起——”
他沒有說完,但龍老太太己經聽明白了。她嘴唇哆嗦著,眼淚止不住地流。她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禿鷹站起來,掖了掖被角,聲音恢復了平靜:“行了,乾媽,您該回去了。時間不早了。”
他開啟門,出去把板車推過來,把龍老太太抱上車。何雨柱不在,禿鷹自己推著板車,把老太太送到了院門外。過了不久,何雨柱準時回來接人。
何雨柱什麼也沒問,推著板車往回走了。龍老太太躺在車上,回頭看了一眼禿鷹,眼神里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禿鷹關上門,回了屋。他一首不知道,剛才有人趴在屋頂上,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林天寶趴在房簷上,大氣都不敢出,首到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慢慢滑下屋頂,翻牆出去,騎上腳踏車,飛快地往城裡趕。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些話——東西運進來,幾個地方一起動手,報復,陪葬。這幫人要搞大事。他必須儘快告訴蘇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