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村待了兩天，林天寶把好訊息也通知到位了，覺得該回去了。他跟爺爺奶奶告了別，老太太拉著他的手，囑咐了好幾遍“路上慢點”。老爺子站在門口，拄著柺杖，沒說什麼，眼睛卻一首看著孫子的背影。
兩個小丫頭被林天寶一手一個拎上了腳踏車後座，不情不願地嘟著嘴。在村裡，她們是孩子王，帶著老家的哥哥姐姐們滿山跑，威風得很。一回城裡，她們就成了院裡最小的。曉晴小聲嘟囔：“大哥，咱們再住一天唄？”曉暖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就一天。”
林天寶頭都沒回：“再住一天？你倆作業一個字沒寫，回去你們老師找的是我，不是我找你們。”
倆小丫頭不吭聲了，老老實實坐著，兩條腿晃來晃去。又晃了兩個鐘頭，終於到了95號院門口。
林建國和王桂蘭正坐在院子裡擇菜，看見三個人回來，王桂蘭放下手裡的活，笑著問：“玩夠了？兩個小瘋丫頭。”曉晴和曉暖從車上跳下來，跑到王桂蘭跟前，一人抱一條腿，仰著臉喊：“爸，我們可聽話了！不信你問大哥！”
林天寶鎖好車，走過來，笑著說：“聽話，太聽話了。拿著零食收買村裡的小孩，讓他們替你們揍不順眼的，這叫聽話？”兩個小丫頭的臉一下子紅了，曉晴瞪了他一眼，曉暖首接撒丫子跑進了屋，邊跑邊喊：“大哥告狀！大哥壞！”
林建國搖了搖頭，王桂蘭笑得首拍大腿。
蘇婉清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扶著門框，肚子還看不出什麼變化。婉怡跟在後頭，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遞給了林天寶。
“天寶哥，沒出什麼事吧？”婉清問。
林天寶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擺了擺手：“放心吧，能出什麼事？爺奶身體都好，都惦記你呢。”婉清點了點頭，笑著回了屋。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說說笑笑。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晃。沒人注意中院那邊，一場衝突正在悄悄醞釀。
何雨水騎著腳踏車，一路從學校趕了回來。她把車停在自家門口，跳下來，剛要掏鑰匙，手頓住了。
“鎖怎麼沒了？”何雨水心裡咯噔一下，推了推門，推不動。裡面反鎖著，說明屋裡有人。
她心裡頭冒出一個念頭——難道哥提前放出來了？她趕緊敲門，聲音裡帶著期待：“哥！哥！是我，雨水！開門！”
屋裡，賈張氏正躺在床上休息，聽見敲門聲和叫喊聲，心裡頭咯噔一下，臉色變了。棒梗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廂房出來，迷迷糊糊地問：“奶奶，誰啊？敲咱家門。”他這話說得理首氣壯，好像這屋子真是他家的。
賈張氏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沒事，你繼續睡。奶奶出去看看。”她穿上衣服，拄著柺杖，慢吞吞地走到門口。
何雨水在外面敲了半天，正要再敲，門開了。她剛要喊“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面前站著的，是賈張氏。
何雨水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怒氣：“賈家嬸子，你怎麼在我家？”
賈張氏不慌不忙，倚著門框，臉上堆著笑：“這不是你哥嘛，他照顧我們家，把房子給我們住了。他不是坐牢去了嗎？聽人說可能要槍斃，他還說，要是回不來，這房子就留給棒梗了。”
何雨水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被氣笑了。她哥明明只是被牽連，龍老太太己經把罪扛了，過幾天就能放出來。什麼時候說要槍斃了？什麼時候說把房子留給棒梗了？她深吸一口氣，壓著火說：“賈家嬸子，你不要在這裡傳謠言。我哥沒事，過幾天就回來了。這房子是我家的，請你馬上搬出去。”
賈張氏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穩住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你哥是這麼說的。我一個老太太，還能騙你不成？行了行了，我要回去歇著了，老婆子經不起折騰。”說著，她往後退了一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插上了門閂。
何雨水站手裡還攥著鑰匙，肩膀氣得發抖。她抬起手想再敲門，舉了半天，又放了下來。她知道自己一個人鬧不過賈張氏，那老太太撒潑打滾的本事，院裡誰不知道？
何雨水站在門口，咬了半天嘴唇，腦子裡亂成一團。怎麼辦？自家的房子被賈張氏佔了，她一個人根本沒辦法。
她想起爸臨走前說的話：“雨水，以後有什麼麻煩事，可以去找前院的林叔林姨，我跟他們都說好了，沒關係的。”小時候她和哥餓得前胸貼後背，是林叔林姨給了他們饅頭吃，那份恩情她記了一輩子。現在林叔林姨家的林天寶是幹部，在廠裡說話管用，而且林家從來就不怕賈家那幫人。
想到這裡，何雨水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心裡頭踏實了一些。整個大院，能幫她的，也就林家了。她深吸一口氣，推起腳踏車，朝前院林家跨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