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和許大茂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臉紅脖子粗。酒瓶子空了又開,開了又空,桌上的剩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喝著喝著,話就多了起來,從廠裡的事聊到院裡的事,從院裡的事聊到從前的事。
何雨柱又灌了一杯酒,眼圈突然紅了,聲音也變了調:“大茂,你說我何雨柱這輩子是不是命苦?人家都有爸有媽,我小時候我媽就沒了,我爸呢?我爸扔下我跟我妹妹,跟個寡婦跑了!那一年雨水才多大?我他媽還是個半大小子呢!我跟他吵架,他說我不孝,我說你拋妻棄子你有什麼資格管我?他拿碗砸我腦袋,開瓢了,血嘩嘩流,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就是個有爸生沒爸養的東西!小時候別人罵我是野種,我揍他們,揍完回家自己哭。我爸跑了以後,我一個人帶著雨水,吃了上頓沒下頓,要不是院裡的鄰居接濟,我們兄妹倆早餓死了。現在倒好,雨水也不理我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許大茂本來喝得迷迷糊糊,聽了這話,竟然也跟著紅了眼眶。他端起酒杯一仰頭幹了,放下杯子,聲音悶悶的:“柱子,你也別說了。你以為我比你好到哪去?你爸跑了你爸是不負責任,我爸我媽呢?他們搬出去了,說是給我騰地方住,讓我娶媳婦。可你看看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娶了個寡婦,帶個拖油瓶石頭,外人看著是弟弟,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別人的種!”
他越說越氣,拍著桌子:“我以前多風光?放映員,走南闖北,啥樣的女人沒見過?現在我連個工作都快保不住了,要不是你叫我喝酒,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爸媽搬出去以後,一年到頭也不來看我幾回,他們過他們的,我過我的,我是有爸有媽,可我比沒爸沒媽的還慘!”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提到了龍老太太:“大茂,你說這院子裡頭,除了雨水,誰對我最好?龍老太太算一個。小時候我餓肚子,她偷偷給我塞窩頭,我生病了她給我熬薑湯,比親奶奶還親。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許大茂點了點頭:“龍老太太確實對你不薄,院裡人都知道。”
何雨柱苦笑了一聲:“可是後來呢?她是敵特,我幫她送信,我自己不知道啊!結果我被牽連進去,廠裡把我開除了,工作沒了,名聲也臭了。你說我恨她吧,她以前對我好是真的;你說我不恨她吧,我這一輩子都叫她毀了。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反正心裡頭就是彆扭,說不上記恨,也說不上尊重,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想她。”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了把嘴:“人己經死了,槍斃了,我還能說什麼?算了算了,不提了。”
許大茂拍了拍他肩膀,也沒多說什麼,兩個人又碰了一杯。
何雨柱放下杯子,看著許大茂,忽然認真起來:“大茂,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以前易中海那幫人說你壞,說你偷雞摸狗不是個東西,我就跟著他們罵你、擠兌你。易中海那個老王八蛋,他在背後攛掇我,我就傻乎乎地給他當槍使。我還愛揭你短,笑話你沒媳婦,笑話你到處騷情。現在想想,我他媽也是個混蛋。”
許大茂愣了一下,沒想到何雨柱會說出這種話。
何雨柱站起來,認認真真給許大茂鞠了一躬:“大茂,柱子在這兒跟你說聲對不起。咱們都是京城爺們,話說開了,以後就不能記仇了。你原諒我,咱倆以後好好處;你不原諒我,我也沒話說。”
許大茂看著他那個認真的樣子,眼圈更紅了,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聲音有點哽:“柱子,你這話說的……我以前也不是個東西,我也沒少擠兌你。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何雨柱端起酒杯:“那行,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後咱倆是兄弟!”
許大茂跟他碰了一下:“是兄弟!”
兩個人又喝了起來,說著說著就罵到了易中海。何雨柱咬牙切齒:“易中海那個老王八蛋,當初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柱子你是我親侄子’,背地裡全他媽是算計。我給他當了這麼多年免費勞力,他呢?他把我的錢全扣了,何大清寄回來的匯款單他全截了,我一分錢沒見著!”
許大茂也跟著罵:“那老東西也不是什麼好鳥,裝得跟個正人君子似的,背地裡比誰都壞。他死了活該,老天有眼!”
何雨柱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死者為大。他己經死了,家也散了,腿也瘸了,遭了那麼多罪,咱就別罵了。”
許大茂想了想,點點頭:“也是,人都沒了,罵也沒意思。”
兩個人又喝了一陣,酒勁上來了,說話越來越含糊,眼皮越來越重。何雨柱趴在桌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許大茂靠在椅背上,頭一歪,呼嚕聲就起來了。沒過多久,兩個人都醉得不省人事,一個趴在桌上,一個癱在椅子上,誰也叫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