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壓低了聲音：“天寶，這次叫你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工業部那邊宋處長打了招呼，他兒子要進來，我也不好駁人家的面子。”
林天寶一聽就明白了。宋處長是工業部的老人，跟上面關係硬，李懷德雖然己經是廠長，但人家畢竟管著廠的上級單位，這面子不能不給。
他問了一句：“安排在哪兒？”
“採購科，副科長。”李懷德說，“過幾天就來報到。”
林天寶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採購科的事他門清，多個副科長也翻不出浪花。
李懷德見他反應不大，也放了心：“你放心，這小子叫宋為民，他爹是宋德勝，工業部的人。別的沒啥，就是有個好爹。你該幹啥幹啥，不用特意慣著他。你岳父那邊也不是吃乾飯的，真要鬧起來，他宋德勝也得掂量掂量。”
林天寶點了點頭，又說了兩句閒話，才起身出了辦公室。
回到採購科，林天寶把這事跟科裡的幾個人說了。
林天寶看出大家情緒不對，擺了擺手說：“行了，來就來唄。他來當他的副科長，咱們幹咱們的活。能不能站穩腳跟，那得看他自己本事。”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你們跟著我幹了這麼久，還怕一個新人？”
王富貴聽了這話，他琢磨了一下，又覺得林天寶說得在理：“也是，跟著林科長幹，我怕什麼？”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氣氛又緩了過來。
王富貴摸出煙盒，給林天寶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又給邊上幾個人也散了。辦公室門沒關，幾個人吞雲吐霧，煙霧在日光燈下一縷一縷往上飄，嗆得屋裡一片灰濛濛的。
另一個採購員路過門口，探進頭來喊了一句：“科長，你們這是幹嘛呢？我以為著火了呢！”
林天寶回頭一看，屋裡確實是煙霧騰騰的，窗戶玻璃都糊了一層灰白的霧氣。他放下煙，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又走到門口把門敞大了一些：“行了行了，散散煙，都去幹活吧。”
大家散了，林天寶也坐回自己位置上，想著李懷德說的那些話。
宋為民，宋德勝的兒子，工業部的關係。這人到底什麼脾性，他現在也摸不準。但該來的總會來，他不急。他從抽屜裡拿了本子出來翻了兩頁，又把李懷德提的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再多想。
幹部大院裡，宋德勝正坐在客廳的藤椅上，對面坐著他兒子宋為民。
宋德勝眉頭擰著，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我跟你交代的事，你到底聽見沒有？”
宋為民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支筆，漫不經心地說：“聽見了，不就是去採購科當個副科長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宋德勝壓著聲音：“我讓你去了之後低調點，別一上來就跟人對著幹。那個林天寶能在採購科站住腳，不光是靠李懷德，人家自己也有本事。你這副科長還沒上任，先把自己看得跟什麼似的。”
宋為民嗤笑了一聲：“他有什麼本事？不就是靠著李懷德才提上去的？一個採購科科長，連高中都沒讀過，我才不怕他。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跟他比，那不是高下立判？”
宋德勝一聽這話，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你怎麼知道他背後沒人？你怎麼知道他沒讀過書？你才去幾天，認識幾個人？人家能在那個位置上坐穩，你以為光靠運氣？”
宋為民把筆往桌上一丟：“反正我不信他能把我怎麼著。”
宋德勝還想說什麼，見他這副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擱出一聲悶響。
宋為民見父親不說話了，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爸，你放心，我不惹事，但我也不怕事。他要是識相，大家各幹各的；他要是敢為難我，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