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舞時，翅膀上的紋路會閃爍。每一閃爍，就代表一個靈魂在經歷一次死亡的回放。九百九十九個靈魂，九百九十九種死亡，九百九十九種愛與恨。它們同時閃爍時發出的聲音，是世界上最美的音樂。”
陰九幽看著那隻蝴蝶。蝴蝶的眼睛是黑色的，和聶隱的一模一樣。
七
他們走到一條河邊。
河水是黑色的，不流動，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河面上沒有倒影，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看到一片純粹的黑暗。
聶隱站在河邊，低頭看著河水。
“這條河叫忘川。我用了三千年，一滴一滴收集絕望，凝成了這條河。每一滴河水，都是一個絕望的靈魂在最後一刻流下的眼淚。三千萬滴眼淚，三千萬個絕望。”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河水裡。手沒有溼。手伸進黑暗裡，黑暗吞沒了他的手指，又吐出來。
“跳進去，你會體驗到世間一切絕望的總和。三千萬個絕望，一個都不會少。等你從河裡爬出來，你的情感會被全部抹去，你的記憶會被全部清空，你的靈魂會變成一張白紙。但那些絕望會刻進你的靈魂最深處，變成一種本能。你以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眨眼，都會想起那些絕望。”
陰九幽問：“你跳進去過嗎？”
聶隱站起來，把手從河水裡抽出來。手指上沾著一滴黑色的水珠，水珠在他指尖滾動，不落。
“跳進去過。”
“那你還記得那些絕望嗎？”
聶隱看著指尖的水珠。“記得。每一個都記得。它們在我靈魂最深處，永遠不會消失。但它們不會影響我了。因為我己經變成了絕望本身。”
他把水珠彈進河裡。
水珠落進河面，濺起一朵小小的黑色水花。水花中有一張臉，一閃而逝。
八
他們走到一具骷髏面前。
骷髏高約三丈，通體漆黑如墨，骨骼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像岩漿在骨頭中流動。眼眶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燃燒。
它站在北荒血原的邊緣，面朝東方，一動不動。
聶隱走到它身邊，抬頭看著它。
“它叫骨魔。生前是一個絕世天才，叫骨千尋。散修，沒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的天賦和努力，一路修煉到渡劫境。在他渡第九次天劫時，我出手了。”
陰九幽問：“你殺了他？”
“沒有。我在他渡劫最關鍵的一刻，將一枚裂魂釘打入了他的靈魂中。他的靈魂分裂成兩個——一個善魂，一個惡魂。善魂保留了全部的記憶、情感和理智。惡魂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兩個靈魂被強行困在同一具身體中，戰爭持續了千年。千年後，兩個靈魂同歸於盡。善魂和惡魂都消散了。但他的白骨沒有消散。善魂和惡魂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刻，將全部的力量融入了白骨中。白骨獲得了獨立的意識——不是善，不是惡，而是一種超越了善惡的存在。”
陰九幽看著骷髏眼眶中的火焰。火焰在跳動。風從東方吹來，吹過骷髏的骨架，發出嗚嗚的聲響。
“它站在這裡多久了？”
“三百年。”聶隱說，“它面朝東方。那是骨千尋故鄉的方向。”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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