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沒理他，目光全落在了那片土地上。
十七棵嫩綠的芽苗從土裡鑽出來，高的有拇指那麼長，矮的剛露出個尖兒，葉片舒展著，在秋末的日光下泛著瑩瑩的綠意。
整片後院只有這一小塊地方是綠的，周圍全是枯黃的泥土和乾透的落葉。
那十七點綠色在一片肅殺的秋景裡格外扎眼。
嬴政蹲下了身子。
他蹲的很慢，膝蓋落在溼潤的泥土上，褲腿的邊角沾了一層黃泥。
嬴政伸出手，手指懸在離最高那棵芽苗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沒碰。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發顫。
嬴淬站在後面看著嬴政的背影，看著那隻懸在嫩芽上方的手。
千古一帝，橫掃六國一統天下的男人，此刻蹲在泥地裡，連一棵拇指高的芽苗都不敢碰。
嬴政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的聲音壓的極低。
“這就是畝產西千斤的東西？”
“對。”
嬴淬走到嬴政身邊，也蹲了下來。
“三個月之後，這十七棵苗底下的土裡，會長滿跟拳頭差不多大的果實。”
嬴淬用手指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圈。
“每一棵苗能結好幾個，挖出來洗乾淨就能吃。”
嬴政盯著那棵最高的芽苗看了很久。
風從後院的圍牆上方吹過來，芽苗的葉片輕輕晃了一下。
嬴政的手終於縮回去了，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
“老十。”
“嗯。”
嬴政的嗓子有些發緊。
“朕打了一輩子仗，滅了六國，修了首道，統了度量衡。”
嬴政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些綠芽。
“但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可能都不如你腳底下這塊泥地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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