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咱們烤好的第一串給他送過去。”他說，衝青黛抬了抬下巴，“就說是多烤了，順手送來的，別說是本殿下叫你送的。”
青黛愣了一下，隨即彎著眼睛應了一聲，從鐵網上拿了一串顏色最好的，裹上布托著往帳外去了。
嬴淬自己又翻了兩串，順手從旁邊碟子裡捏了撮細鹽撒上去。鹽粒落在肉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焦香和鹹味混在一起，順著炭煙往上散。
帳簾重新掀開，雲蘿抱著一沓整理好的帛書進來，在嬴淬對面坐下來。
她把帛書放在腿上，沒急著開口，先看了一眼鐵網上的肉，聞了聞那股香氣，然後才撩起眼皮。
“田氏在齊地的糧倉位置，我重新核對過了，有兩處和之前的訊息對不上，要說一下嗎？”
嬴淬把一串烤好的籤子遞過去：“吃了再說。”
雲蘿頓了頓，接過去拿在手裡，沒立刻吃，繼續說。
“對不上的那兩處，一處在臨淄以南的山丘地帶，一處在即墨附近，按照原來的訊息是廢棄倉。但最近從那邊來的行商說，那兩處有糧食的氣味，附近多了護衛。”
嬴淬嚼著肉，眯起眼睛：“時間多久了？”
“最早的訊息是兩個月前，最近的是半月前。”
“也就是說，他們至少提前兩個月就開始往裡頭屯糧了。”嬴淬把籤子上的肉扯乾淨，隨手把籤子插在旁邊的土裡，“屯了多少？”
“不好估，行商只是聞到氣味，沒法靠近。”
嬴淬沉默了一段，把爐子上另一串翻了翻。
炭火烤出來的油脂順著肉片滴下去，落在炭塊上，滋啦一聲，騰起一縷白煙。
“先記下來，等我到了上郡，讓周虎那邊往齊地再派一個人，離遠點盯著，別打草驚蛇。”
雲蘿把那串肉舉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嘴裡帶著點燙意，慢慢嚥下去，然後低頭在帛書上畫了個記號，翻到下一頁。
“還有楚地那邊，項氏的動作比上個月大了。”
嬴淬把一隻手撐在膝蓋上，靠近爐子，讓火光照著他的臉。
他把雲蘿展開的帛書往自己這邊拉了一段，眯眼看上頭的字跡。
帳子外頭，營地裡的風聲不小。
偶爾夾著兩聲巡邏士卒的傳令，還有炊事那邊的鍋勺聲，混在一起，穩穩當當的。
嬴淬看著帛書，沒說話，但手指在那行寫著項氏的字上面按了按，指節壓下去，力道不輕。
雲蘿抬起頭，正對上他那雙眼睛。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盤算，穩而沉，帶著點讓人說不清楚的分量。
雲蘿把視線移開，繼續往下說。
“項氏最近招募的人，有一個名字出現過三次，叫項梁，是項氏族中的長輩，據說……”
帳簾又被掀開了，青黛從外頭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夜風的涼意。
她鑽進來立刻在爐子旁邊蹲下來暖手，偷偷往嬴淬和雲蘿中間瞄了一眼，收回去，低頭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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