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刀後有路
西境多風。
風從大漠盡頭吹來，掠過荒嶺，撞進峽谷，最後在一片片嶙峋石壁之間折出刀一樣的銳響。
所以很多第一次來西境的人，都會生出一種錯覺。
彷彿這裡根本不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一方疆域，而是一柄埋了太久、首到今日仍舊沒有完全腐朽的古刀，橫在東荒邊上，把風、沙、石、夜，盡數都磨成了同一種鋒利的東西。
而裴照野此刻，就站在這片鋒利裡。
他站在絕壁之下，身前是一整面高逾百丈的灰黑石壁，壁上縱橫交錯，不知多少古老刀痕，一道壓著一道，一層疊著一層，深淺不一，方向不同，像無數歲月以前，曾有一代代刀修來到這裡，把自己最鋒的一刀留在此地，然後又無聲離去。
風從石壁前掃過，發出極細極冷的嘶鳴。
裴照野握刀而立，許久未動。
他己在這裡站了三日。
三日里，除了偶爾出一刀，其餘時候幾乎都只是這樣看著。
看那一面壁。
也看那一道道刀痕。
更像是在看，刀後面究竟還能不能再有東西。
不遠處，中年刀修秦烈站在一塊斜斜凸出的黑石之上，目光始終落在裴照野身上。
他沒有催。
也沒有開口。
因為他太清楚，裴照野這個年紀，若真想靜下來想一件事，那誰的聲音放過去，多半都會顯得多餘。
更何況，觀星臺之後，他比誰都明白，裴照野這幾日心裡在壓著什麼。
不是憤。
也不是躁。
而是重。
一種真正看見了更高的山、更定的月、更深的夜、更硬的劍之後，才會生出來的重。
從前很多人提起裴照野，第一反應便是“那一刀”。
第一寸。
那一刀，確實夠鋒，也夠驚豔。
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連秦烈自己都覺得，對裴照野而言，只要把那一刀不斷往深裡磨、往純裡磨，往後自然便會越走越高。
可觀星臺那一夜後，他忽然也開始覺得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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