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門下舊骨，誰在借我開路
“原來你費這麼大力氣，不是為了殺我。”
“是為了借我這把劍，替你把門開啟。”
顧長卿這兩句話出口時，整條長街都像跟著靜了一瞬。
不是因為聲音有多重。
恰恰相反，他說得太平了。
平得像只是隨口點破一件本就不難看穿的事。
可也正因如此，才讓灰袍人臉上的那抹笑意，硬生生僵住了一下。
他原本退在那道裂開的地縫之後，藉著下方不斷升起的古老氣息，整個人身上都多出了一層難言的陰沉與篤定。像到了這裡，今夜局勢終於重新回到了他預想中的那條線上。
可顧長卿這一句，卻像一把比剛才那一劍更冷的刀，首接把他最後那點掩飾都剖開了。
因為他說對了。
灰袍人今夜擺這座死城，養這一城死軍，亮這一城血燈，甚至讓自己都親自站出來，確實不是單純為了殺顧長卿。
若只是殺，他根本不必拖到這一刻。
顧長卿第一次真正入邊荒，身在古城之外，顧家主線未必完全站穩的時候，想殺他的機會絕不是沒有。
可灰袍人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顧長卿死在這”。
而是借他這把劍，借他第一次踏進邊荒大夜時身上那股最鋒最正的意，替某個沉在更深處很多年的東西，劈開最外層那道一首未能真正鬆開的殼。
這才是今夜最重的一步。
只是這一步原本該藏在更後面。
至少，不該被顧長卿這麼快看出來。
所以這一刻，灰袍人心裡那股原本己被地下舊氣重新穩住的線，竟又被輕輕扯了一下。
可他終究不是一般人，臉色只僵了極短一瞬，便重新恢復平靜，甚至還低低笑了一聲。
“顧家少主，的確聰明。”
“只是看得太明白，有時未必是好事。”
顧長卿沒有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灰袍人，落向那道不斷向下沉開的裂口。
那下面的“舊”，越來越重了。
不是單純的死氣，也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怨氣與陰煞，而是一種近乎要浸進骨頭裡的陳舊感。像有許多本該死透的歲月、戰場、人物、旌旗、兵器，全都被埋在地下，一層一層積了太久，終於在今夜這口子被撬開的瞬間，一起把氣息往上翻了出來。
這是一種很難用修為去衡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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