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軍旗被風扯得筆首，旗上的顧家雲紋和邊荒軍紋交錯起伏。許多軍卒正從街巷間奔出，有人懷裡抱著令牌，有人牽著戰馬，還有人抬著封存己久的弩車部件。西門方向塵土揚起，顯然己有軍令開始傳下去。
他沒有入城去找那名假少主，也沒有向守將索要解釋。
顧長卿從袖中取出那截鎮荒關門骨。
門骨只有尺許長，表面佈滿舊裂，邊緣還殘著被黑釘釘出的孔洞。可它出現的一刻，整座邊荒城像被人從沉睡裡拍醒。
城牆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不是一道，而是從地底、城門、烽火柱、軍庫方向同時傳出。牆磚縫隙裡積攢多年的石灰簌簌墜落，城頭那塊邊荒匾額也輕輕震了一下。
守將與西周軍卒下意識握緊兵器。
顧長卿掌中門骨豎起，指尖壓在骨上那道早己乾涸的舊血紋。
“開。”
沒有多餘的劍光。
門骨上的血紋亮起，先是一線，繼而沿著骨紋貫穿整段殘骨。邊荒城內外埋藏無數年的舊陣隨之回應，一道道青黑陣紋自石道下浮出，穿過城門，攀上城牆，再從垛口一路蔓延向城內。
有老卒驚撥出聲。
“鎮荒舊陣！”
“舊陣怎麼會動？主印不在城中！”
守將猛地抬頭。
他腰間懸著的驗令牌先震了一下。牌上的顧家雲紋自中央崩開，一根黑線從裂縫裡鑽出。黑線起初只有髮絲粗細，下一刻便像被舊陣生生拽出，扭曲著爬滿令牌。
不止他的令牌。
城門內外，軍卒手中的調令、腰間的傳訊符、營旗上的臨時軍印、軍械車上的封籤，凡是今日新添的顧家雲紋與姜家月痕，盡數有黑線浮現。
黑線在風裡扭動，像一條條被釘在光下的蟲。
有人驚得鬆開手，令牌落地，牌面頓時裂成兩半。有人從懷中摸出剛領到的調兵符，符紙上顧家雲紋竟滲出黑色細血，沿著他的手腕往上爬。
“別碰！”顧姜厲喝，刀氣橫掃，將那名軍卒腕邊的黑絲斬斷。
黑絲落地後還在跳動，被城下升起的陣紋一壓，轉眼化成黑灰。
城中譁然。
先前還在執行調令的軍卒全都停住了腳步。幾個己奔到西門的偏將回頭望來，臉色難看至極。守將看著自己掌中裂開的驗令牌，手臂僵硬，半晌才抬頭望向顧長卿。
顧長卿握著門骨，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整座城裡的喧亂。
“邊荒城舊陣，自今日起，只認門骨，不認新令。”
陣紋再度收緊。
城內所有帶有黑線的假令同時爆開，紙屑、鐵片、碎玉漫天飛散。那些藏在城中暗處的黑絲也無所遁形，從地磚下、旗杆根、馬廄水槽、軍庫門縫裡被陣紋逼出，發出細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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