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點地底的土層仍在往下掉灰。
那名被割去舌頭的守卒趴在裂開的石板旁，半邊身子浸在血水裡，手指卻還死死扣著一截斷箭。箭簇釘穿了他的肩胛，傷口周圍的皮肉翻卷發白，顯然己經撐了許久。
顧姜先一步掀開壓在他腿上的斷木，動作很重，斷木挪開時，守卒喉間擠出一聲悶響，額上冷汗順著泥汙淌下。
姜沉璧俯身按住他的手腕，月色般的劍意沿指尖落入經脈，替他封住幾處正在崩開的血口。守卒掙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嘴裡只湧出一股帶著血沫的氣。
顧長卿站在石板邊，垂眼看著地上那幾個歪斜的血字。
少主，己回邊荒城。
字跡到了“城”字時己經拖得很長，最後一橫是拿指骨蹭出來的，血色深深嵌進石縫。
“你親眼見到了？”顧長卿開口。
守卒望著他，先是怔住。
地底昏暗，哨點上方被掀開的石頂漏下一線天光，正落在顧長卿的白衣肩頭。那張臉與他先前所見之人沒有分別，甚至連腰間所懸的顧家令紋都一模一樣。
守卒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幾息，按著傷口的手越收越緊，指節白得發青。
顧姜皺眉，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看清楚再點頭。你見過的那個，和眼前這位，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守卒張著嘴，喉中發出破碎的嘶聲。他不能說話，只能用沾血的手在地上劃。
先寫了一個“白”字，又畫出一塊令牌。
接著，他抬起手指，指向顧長卿。
停了兩息，他又狠狠搖頭。
顧姜臉色沉下去：“不是？”
守卒點頭，指甲在石面上劃出刺耳聲響。他寫得很慢，寫一個字便要喘上一口氣。
半個時辰前。
白衣。
顧令。
城中傳令。
寫到這裡，他的手腕像被無形之力猛地扯偏，血線斜斜拖過半塊地磚。
姜沉璧伸手托住他的手肘：“還有誰？”
守卒抬眼看向她。
那雙被血和塵土糊住的眼裡，掠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他在地上寫下“月”字，又抬手遮住自己的半張臉，指尖從額前劃到下頜。
月紗遮面。
姜家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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