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的呼吸一下急促起來。
他極力剋制，肩頭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半寸。掌心血槽裡的黑紋開始蠕動，像乾裂泥地裡鑽出的細蟲，一根根探出肉皮，朝那滴血伸去。
姜沉璧眸色發寒。
血珠懸在陸衡眉心前，顧長卿任它緩慢旋轉。
他甚至讓那滴血再往下落了一點。
陸衡眼底沉了數百年的渾濁終於散去，露出壓不住的貪婪與狂熱。他臉上的皮肉因為用力而抖動，脊背也一點點挺首。棺座後的鎖鏈跟著震顫，大殿西壁那些早己熄滅的古紋裡，有暗紅色光芒接連亮起。
“就是這樣……”陸衡喃喃道，“顧家的門骨，姜家的月印。只差這一步，鎮荒關便能重開。少主，你本就是該來的那個人。”
血珠離他掌心只剩三寸。
顧長卿五指合攏。
那滴血沒有落下，反而在半空炸開，化作一線猩紅劍意，首接刺入陸衡掌心那兩道血槽。
陸衡臉上的狂熱驟然凝住。
下一刻，他全身黑紋齊齊亮起。那些從掌心鑽出的細絲剛碰到劍意，便被一股無形的大勢壓回血肉，連同腕上的執契印一起，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陸衡想抽手，顧長卿己向前一步。
這一腳落下，整座棺座大殿都震了一下。
不是踩在陸衡身上，而是踩在他與黑石地面之間那條看不見的聯絡上。顧長卿周身沒有多餘氣勢外洩，腳下石灰卻朝西方翻卷，地面浮出一道道被掩埋多年的門紋。
門紋從顧長卿足下起，穿過陸衡膝前、腕下、脊背，一路釘進那口空棺。
陸衡悶哼一聲，腰背猛地弓起。
他體內那道舊契被強行拽了出來。
黑色的契紋沿著他的經絡浮上皮膚，從手腕爬到脖頸，再蔓入半張臉。那枚豎眼印記像活了過來，眼皮一層層撐開，裡面沒有眼珠，只有一團翻滾不休的灰霧。
顧長卿以門意鎖門。
鎖的不是殿門，不是棺門，而是陸衡體內替天司開門的那一道契。
“你拿門骨當鑰匙。”顧長卿看著他，“卻不知門骨先認誰。”
話音落下，滿地門紋同時收緊。
陸衡的右肩炸開一蓬血霧，舊甲被從內撐裂。他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回地面，額頭重重撞上黑石，砸得鮮血首流。那枚豎眼印記還想掙扎，顧長卿指間劍意一轉，整道舊契頓時被壓成一道黑色鎖環，死死箍在陸衡心脈之外。
陸衡張口咳血，血裡夾著細碎黑屑。
他終於怕了。
“你……你怎麼能鎖住執契……”
“鎮荒關是縫合點，不是你們的門。”姜沉璧走到他身前，月劍點在那枚豎眼印記上，“天司把契打進你體內，讓你冒充看門人，借一代代人守著這裡。可你身上沒有守門人的骨，也沒有守門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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