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族碑林西字浮在破碎銅鏡映出的地圖盡頭。
字跡並不華麗，甚至沒有半點神異光華，卻沉得像西座壓在神魂上的古嶽。灰黑霧海之外，一座座碑影橫陳，密密麻麻，貫穿了整片戰場外層。
赤原、鎮荒關、東荒諸城，在地圖邊緣只佔了極小一片。
而從東荒通往碑林的路上，標了九處赤黑節點。
換命臺，只是其中之一。
臺下那些被救出的修士看著地圖，臉色一寸寸失去血色。有人剛從石針下掙脫，手腕血肉模糊，此時卻顧不上療傷，死死盯住那條穿過荒域的路。
他們先前還以為，赤原之事不過是天司暗中設下的一座邪臺。
如今才明白，換命臺從來不是終局。
它只是在東荒腳下先挖出一個坑，讓人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戰場位置，自己把同族推進去填。
顧長卿抬手。
山海勢壓過空洞，散開的地圖被劍意托起，懸在石臺上方。
“顧姜。”
“在。”
“帶人封住所有暗道，活口分開押。凡參與送人入臺者，逐人驗契、驗名、驗去向。被困者先送出赤原，傷勢重者送顧家醫閣，舊兵送鎮荒關。”
顧姜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地圖，刀鋒仍壓著灰袍人頸側。
“這些人怎麼處置？”
“按東荒舊律審。”
顧長卿看向那些臉色煞白的送名者。
“以活人命痕換戰位者，廢修為，釘罪碑。若有命案，償命。若牽連宗族，主事者一併入審。”
有人立刻嘶聲道：“顧少主，你憑什麼定罪？此地不是顧家一言之地！諸天戰場將開，東荒各家都要爭位，你顧家難道要藉機吞了所有戰印不成？”
顧姜刀鋒微壓。
那人喉間見血，聲音戛然而止。
顧長卿卻抬了抬手，示意顧姜鬆開幾分。
“你說得對。”
那人怔住。
“諸天戰場不是顧家一家之事，東荒也不是顧傢俬地。”顧長卿看著他，“所以換命臺、地圖、臺中所有證據，都會公開。”
石臺上下驟然一靜。
顧越山扶著斷槍，抬頭望來。幾名剛剛甦醒的顧家舊兵也握緊了手中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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