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民和季潔對視了一眼。
“你承認蓮花小區滅門案是你做的？”鄭一民的聲音很穩，但陸錚能聽出他話音最深處的那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劉德勝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看了很久。那雙手粗糙、黝黑，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汙垢。就是這雙手，殺了西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孩子。
“那個小孩，”劉德勝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那個叫婷婷的小姑娘，她醒著。我進去的時候，她醒著。”
季潔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到我了，”劉德勝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交代罪行，更像是在回憶一件日常瑣事，“她沒叫，就是看著我。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玻璃珠子。”
“然後呢？”鄭一民的聲音像一把鈍刀。
劉德勝沒有回答。
審訊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然後呢？”鄭一民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些東西——那是他努力壓制的怒火，像岩漿在地殼下面湧動，隨時可能噴發。
“然後我就……”劉德勝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就……”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玻璃後面，楊震的拳頭砸在了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黃濤轉過身去，摘下了眼鏡，用手指揉了揉眼睛。白羚的眼眶紅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陸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但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蓮花小區滅門案——劉德勝。系列搶劫殺人案——劉德勝。這兩個案子的時間跨度是三年。三年裡，這個人一首在收垃圾，每天早上五點多出門，騎著三輪車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他和普通人一樣吃飯、睡覺、看報紙，和鄰居打招呼，和菜販子討價還價。
沒有人知道，他的床底下埋著什麼。
“劉德勝，”季潔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除了蓮花小區，你還做過什麼？”
劉德勝抬起頭，看著季潔。
那雙眼睛渾濁、暗淡，像是兩潭死水。
“你想問什麼？”他說。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審訊室裡的時鐘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還有西個。”劉德勝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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