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在劉師傅的床底下挖了整整一個下午。
當他們終於把那塊水泥地面全部鑿開的時候，挖出來的東西擺滿了三個大號證據袋。
一件沾滿血跡的深藍色夾克。
一把刀刃有缺口的匕首。
一串鑰匙——其中一把貼著“402”標籤的，經過比對，確認是蓮花小區7號樓402室的鑰匙。
一條女式絲巾，絲巾的一角有撕裂的痕跡，上面有暗紅色的汙漬。
一塊手錶，男款，錶盤碎裂，指標停在11:47的位置。
還有一樣東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條項鍊，銀色的鏈子，吊墜是一個小小的心形，心形的背面刻著兩個字——“婷婷”。
張婷婷。
蓮花小區滅門案中遇害的那個十二歲女孩。
季潔拿著那條項鍊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那種憤怒不是聲嘶力竭的咆哮，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岩漿一樣在心底翻滾的東西。她把項鍊裝進證據袋，拉上封口，在標籤上寫下編號，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字刻進紙裡。
“夠了。”鄭一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收隊。”
劉師傅是在河北燕郊的一個出租屋裡被抓到的。
他跑得不遠，甚至沒有跑。他租了一間同樣狹小、同樣陰暗的平房，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被子上，和他在北京的那個家一模一樣。
楊震帶人去抓他的時候，他正在吃午飯。
一碗白米飯，一碟鹹菜，一杯白開水。
看到警察衝進來，他沒有跑，沒有反抗，甚至沒有驚訝。他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把雙手伸了出來，掌心朝上，手腕併攏，像是在等待一副手銬。
楊震把銬子扣上去的時候，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劉師傅，”楊震說，“你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劉師傅抬起頭，看著楊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知道。”他說，“早晚的事。”
審訊是在刑偵總隊的審訊室裡進行的。
那間審訊室陸錚上輩子來過無數次——二十年後，這間房間被重新裝修過，換上了隔音牆和單向透視玻璃，但基本的佈局沒有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攝像頭，一盞刺目的白熾燈。
此刻，劉師傅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銬己經解開了，但他沒有動。他就那麼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首，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鄭一民和季潔坐在他對面，陸錚站在單向透視玻璃的後面，和楊震、黃濤、白羚一起看著。
“姓名。”鄭一民開始做筆錄。
“劉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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