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勝，”季潔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個受傷的人說話，“你現在在看守所裡，外面的人傷不到你。不管王志軍是什麼人，他不可能進到看守所裡來。你是安全的。”
劉德勝抬起頭，看著季潔。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你們不懂。”他說，“你們根本不懂。他不是一個人。他後面有人。很大的勢力。你們抓不住他的。誰也抓不住他。”
玻璃後面，陸錚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王志軍——不是一個人——背後有勢力。”
鄭一民站在他旁邊，看著那行字，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他後面有人。”鄭一民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搖了搖頭，“一個紡織廠的工人，後面能有什麼人？”
陸錚沒有回答。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可能性。
王志軍，或者說王顯民，在另一個時空裡，是一個犯罪集團的首腦。他不僅僅是一個殺手，他是一個組織者、一個策劃者、一個站在陰影裡操縱一切的人。他手下有馬仔，有關係網，有洗錢的渠道，有保護傘。
如果這個時空的王志軍也是這樣，那劉德勝的恐懼就說得通了。
劉德勝是一個連環殺手，但他是一個“獨狼”。他獨自行動，獨自生活，獨自面對這個世界。他不怕警察，不怕法律，不怕死刑。但他怕王志軍——因為王志軍不是一個人。王志軍是一個系統，一張網，一個你得罪了就會從世界上消失的存在。
“季姐，”陸錚對著話筒說，“問他王志軍現在在做什麼。”
季潔把這個問題轉述給了劉德勝。
劉德勝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他說，“但我知道他以前做過什麼。”
“做過什麼？”
劉德勝沉默了很久。
審訊室的時鐘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在倒計時。
“1991年冬天，”劉德勝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廠裡有一個女工失蹤了。叫張小梅，二十歲，長得挺好看的。她在廠裡幹了不到一年，突然就不來了。廠裡的人說她是自己走了，回老家了。沒有人報警，沒有人找她。”
季潔的身體微微前傾。
“你看到了什麼？”
劉德勝閉上了眼睛。
“我看到王志軍從她的宿舍裡出來。”他說，聲音在顫抖，“那天晚上，我去廠區打掃衛生，天很晚了，大概十一點多。我看到王志軍從女工宿舍那棟樓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蛇皮袋很沉，他拎得很吃力。他看到我，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然後呢？”
“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句話。”劉德勝睜開眼睛，眼眶裡全是血絲，“他說，‘老劉，你今天晚上什麼都沒看到。’”
審訊室裡安靜了。
“你看到蛇皮袋裡是什麼了嗎？”楊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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