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六組的人分成了三路。楊震帶人去盯李志遠，季潔帶人去查張德明，陸錚和黃濤留在辦公室梳理所有和王顯民有關的資金流水和通訊記錄。
這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過程。銀行記錄一頁一頁地翻，通話記錄一條一條地看，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都要反覆核對。黃濤的眼睛熬得通紅，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手指在鍵盤上敲得越來越重。
陸錚坐在黃濤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紅筆，在一張巨大的白紙上畫著資金流向圖。李建國的公司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來自西面八方的錢吸進去，然後又吐出來，吐到不同的賬戶裡。那些賬戶有的在國內，有的在香港，有的在更遠的地方。賬戶的主人有的能查到身份，有的只能看到一個代號。
“這個賬戶，”黃濤指著螢幕上的一行數字，“開在香港。開戶人的名字是英文，我查不到對應的中文名。”
“能查到資金流向嗎？”
“能。這個賬戶在1997年到1999年之間，收到了來自李建國公司的六筆匯款，總計八十萬港幣。然後這些錢又被轉到了另一個賬戶，在——”
黃濤的手指停了一下。
“在哪裡？”陸錚湊過去。
“在瑞士。”黃濤的聲音低了下去，“瑞士銀行。這個賬戶的資訊我查不到，瑞士銀行不對外提供客戶資訊。”
瑞士銀行。
八十萬港幣。
陸錚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兩個資訊，然後在“張德明”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八十萬港幣不是一個小數目。李建國的公司——一個做建材貿易的小公司——在兩年之內向香港匯出八十萬港幣，這筆錢的來源和去向都需要解釋。但如果這些錢是洗錢的一部分，那它們最終流向的地方，可能就是王顯民背後的那些人的口袋。
“黃濤，”陸錚說，“你能查到李建國公司的收入來源嗎？”
黃濤調出了李建國公司的銀行流水。
“這家公司的收入來源很雜。”他說，“有來自建材公司的貨款，有來自五金公司的貨款，還有一些來自——”他停了一下，“來自一些個人賬戶。”
“個人賬戶？哪些個人？”
黃濤列出了幾個名字。陸錚一個都不認識。他把那些名字抄下來，交給季潔去查。
季潔花了三天時間，把那些名字背後的身份一個一個地挖了出來。
“王德勝，男，1963年出生，無固定職業。趙志強，男，1965年出生，個體戶。劉衛東，男，1962年出生，原機械工業局處長。”季潔把名單放在桌上，指著最後一個名字，“劉衛東——這個人你記得嗎？”
陸錚記得。
劉衛東，機械工業局1993年的處長，黃濤之前查到的五個和張德明關係密切的幹部之一。
“劉衛東的個人賬戶，在1998年向李建國的公司匯過兩筆錢，總計十萬元。”季潔說，“一個處長，向一個建材公司匯款十萬元——這不是正常的業務往來。”
“他在李建國的公司有股份？”陸錚問。
“查不到。”季潔說，“工商登記資訊裡沒有劉衛東的名字。但這十萬元，如果是投資，應該有分紅記錄；如果是借款，應該有還款記錄。都沒有。”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陸錚說，“這十萬元，是買路的錢。”
“買路？”
“王顯民的毒品要進北京，需要有人打通關節。”陸錚說，“劉衛東在機械工業局幹了那麼多年，認識的人多，關係廣。他可能不是首接幫王顯民，而是幫王顯民聯絡能辦事的人。這十萬元，就是他的中介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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