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說過這樣的話。”張德明說，“即使說過，也只是一句客套話。一個退休的老頭，和以前的工人吃頓飯，說幾句客套話，不犯法吧？”
“不犯法。”季潔說，“但如果這個工人後來成了一個連環殺手、一個毒販，而您和他的關係不只是‘吃一頓飯’那麼簡單，那就不一樣了。”
張德明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恐懼——這個人不會恐懼。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變化，像是一潭死水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但水面依然平靜。
“你們說王志軍是連環殺手、是毒販，”張德明說，“有證據嗎？”
“有。”季潔說，“我們在深圳發現了至少兩具骸骨，在北京有多起未破的命案和失蹤案和他有關。他的同夥劉德勝己經交代了十幾起命案，其中多起和王志軍有關。他的資金往來記錄顯示，他和一個叫李建國的人有大量資金往來，而李建國的公司和您以前的部下劉衛東有資金往來。”
張德明沉默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動著，像是在記錄時間的流逝。
“劉衛東，”張德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他怎麼了？”
“他的個人賬戶向李建國的公司匯過十萬元。”陸錚說，“一個處長，向一個建材公司匯款十萬元，您覺得正常嗎？”
張德明沒有說話。
“張局長，”季潔的聲音放軟了一些，但那種軟不是妥協，而是一種更有策略的進攻，“我們知道您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很多年，認識很多人，積累了很多關係。您退休了，想過安安靜靜的晚年生活，不想被這些事情打擾。但王顯民的案子，己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刑事案件了。它涉及多條人命，涉及毒品，涉及洗錢，涉及腐敗。這個案子遲早會水落石出。到那時候，所有和王顯民有關的人，都會被查。”
張德明抬起頭，看著季潔。
“你在威脅我？”他說。
“不是威脅。”季潔說，“是提醒。”
張德明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善意的那種，而是一種更復雜、更難以捉摸的笑。像是一個下了一輩子棋的人，看到對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外的好棋，既驚訝又欣賞。
“你們比我想的要厲害。”他說，“我原以為，你們只會查那些小案子，抓那些小賊。沒想到，你們敢查到我頭上來。”
“張局長，”陸錚說，“我們不是在查您。我們是在查王顯民。如果您和王顯民沒有關係，那您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張德明沉默了片刻。
“我認識王志軍。”他終於說，“不是因為他是我下屬單位的工人，而是因為——他是我老婆的遠房親戚。”
陸錚和季潔對視了一眼。
“遠房親戚？”季潔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對。”張德明說，“他管我叫表舅。我老婆姓王，王志軍是她堂姐的兒子。1993年，他來找我，說工廠要倒閉了，他想去南方闖一闖，問我有沒有什麼門路。我說我沒有門路，但可以請他吃頓飯，給他送個行。那頓飯，就是我、李志遠、王志軍，還有他說的那個劉德勝。”
“李志遠是您的秘書，您帶他去很正常。但劉德勝呢？一個後勤部門的清潔工，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頓飯上？”
張德明想了想。
“王志軍帶來的。”他說，“他說是他的朋友，一起在廠裡幹活的。我沒有多想，多一個人多雙筷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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